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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南齐女子录 > 第2章 情之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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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和耶律侃一路流浪,辗转回到了琅琊郡——她自幼成长的地方。

“靖姐,这就是你本家么?”

“对!再走两条街便到了!”

他们在市集上乱逛时,耶律侃见到前头有路人掉了钱袋,但行经而过的人却无一捡起,觉得奇怪,她跑过去捡了起来,问萧靖道,“琅琊郡的人都是瞎子么?这么大个钱袋也看不到?”

“这叫路不拾遗!”

萧靖摇头笑道,“琅琊郡还是没变,人心纯朴,就连天降横财也不屑去捡。”

“那我们将钱袋送去府衙吧!”

“不用!你把钱袋放回原处,这样丢失的人自会过来捡的!”

“那么神奇?”

萧靖点了点头,笑着答道,“琅琊百姓素来不缺衣食。”

她领着两人到一处医馆前,还未入门,萧靖便往个中大喊,“当归可好?”

“应有远志!”

一中男人正捣鼓草药,见到她来,颇为惊讶,“靖儿!”

“长卿叔!”

萧靖冲他一笑,“怎么只剩你一个,凌霄叔又跑去偷懒了?”

“害!前阵子中了邪,跑去拜神了!”

长卿问她,“你回来探亲?”

她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耶律侃,“是专程来找你的!我的这位朋友,他患了不治之症,我心想你会有办法!”

“年轻人!坐下来!”

于是长卿替他把脉,眉头紧锁,“你有病么?我怎么把不出来?”

萧靖叹道,“他呀,这是得了不能见天日的销魂蚀骨症,一旦在阳光下现身,便会肌肤溃烂,继而晕厥。故而我们总是在傍晚或者夜里赶路,而他也只能披着一身黑袍,戴着假面,看不得太阳。”

“这怪病我似乎从未听过。”

“但娘亲跟舅舅生前,有提及过!我分明记得,当时他们在撰写《奇疾录》,有记载在上头,我还是回家找吧!”

萧靖十分丧气,长卿却笑道,“没事!我们找江湖百晓生来问。”

“张无尘?”

“对!他正在琅琊郡中,与我也是多年相识,我让人去请他过来!”

于是长卿让伙计请来张无尘来问,这个江湖的百晓生,素来神出鬼没,却同长卿有着莫大的交情。

夜幕降临时,张无尘手持一樽酒,在一片雾气中出现在医馆。

※

“销魂蚀骨症?”

张无尘悠哉悠哉地翻阅中手中的册子,嘀咕一声,望了一眼耶律侃,“阁下可是复姓皇甫?”

耶律侃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

张无尘讪笑一声,“这据记载,这百年以前,大齐的皇甫一家就深居丛林之中,不见天日,是后来本朝的开国皇帝——昭帝在外打仗,意外被皇甫氏的族人所救,于是将他们一族从火神山带了出来。就在走出丛林的那一路,皇甫一族被晒死了几十人。”

萧靖闻言疑惑道,“这么说,销魂蚀骨症,是由皇甫氏而起?可我只听闻过,十年前似乎皇甫一族被追究身患麻风,可后来已经被慕容峦医治完好!”

“这事便奇在这!”

张无尘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于是昭帝为报救命之恩,遍寻神医为此族医治,当年的大齐可谓是人才辈出,无名之辈也有旷世奇功,结果皇甫一族被治好了!为了避免皇甫一族遭人非议,昭帝下旨毁其医案,此症便在医案册上悄然消失!”

众人闻言一阵感慨。

萧靖于是问耶律侃,“你的生母不会真的出身大齐的皇甫氏罢?”

“我不知道!我只知我的娘亲生下我之后便黯然离世。”

长卿问,“那没记载好如何医好的?”

“当然!而且,你以为医好便完了么?那皇甫家,就连百年后也在继续遭罪啊!这不十几年前,便已经有皇甫妃因麻风之疾而引圣怒,牵连全族么?”

张无尘这话,让萧靖疑惑更深,“可慕容峦不是已经制出解药了么?”

“这我不知道!只是这解药当时不公诸于世,至今也无药方,毫无文献可言。”

“那便是说,纵然治好了销魂蚀骨症,也会得麻风?”

眼前的老头子点了点头,继续灌酒,代替了答案。这无声的回答令人唏嘘,萧靖颇为心疼地望着耶律侃,“不然别治了……”

“要治!我要治!我知道什么是麻风,我知道那同样是肌肤溃烂的不治之症,可至少患麻风之人还可见到明日的太阳,不用像我一样,活得形同鬼魄!”

耶律侃说着便哭了起来,他时时想着自我了断,总是渴求希望,却总是抱憾。

张无尘见状,面色深沉,“若你非要为此遭一回罪,那么我绝不拦你,但你要记住,我江湖百晓生张无尘,纵然世间见过我真面目之人寥寥无几,但也是江湖中家喻户晓的人物。而我,也是昼伏夜出,只在黑夜中潜行……”

说完,他披上自己的黑袍,消失在这雾气沉沉的夜色里,正如一阵风。

※

“魏家侯,成驸马;结发妻,堕井中;平妹冤,运氏反,血流成河战无休……”

市井中,一帮孩童围着手,哼着童谣。

萧靖恰好经过,想着呼走他们,“喂!谁叫你们唱这种陈年老调?”

“欸!无妨!”

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回过头来,正是运余庆,不对,应一如既往叫他樊三爻。

许久未见,他身形消瘦许多,萧靖问他,“你怎么又回了老家?还是为了替樊在安收租么?”

“我无处依归,想着回来故地走走!”

他笑得坦然,“你呢?为何会回来?”

“我带一个朋友回来治病。”

萧靖望见他背着锄头,疑惑不已,“你这是要干什么?”

“挖井啊!”

他耸耸肩笑了。

城中仅有一口官井,供城中数十万百姓吃喝,唯有世族才可有私井。他于是想着为这儿的人在郊外再挖一口井,再行离去。

萧靖跟着他到挖井的地方,站在一旁看着他拿着锄头挖井,一边问道,“你确定这儿有泉眼么?”

“我听这里的人说,这儿是一口枯井,荒废数十年了,既然曾经有井,就必定有泉眼,如今泉眼堵住了,只要再挖深数十里,应该就会有水出来了。”

这时,那些租户提着饭菜过来找他,朝井里吆喝道,“樊爷,出来吃饭了!”

“来勒!”

原来他早与这些租户有了交情,所以时不时都会有人来给他送饭。

萧靖问他们,“既然你们知道樊爷在这儿挖井,为何不帮帮他?”

“我们倒是想啊,但姑娘看看,我们这儿的要么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要么就是孩童,哪有精力挖井呢?”

这样一说,她倒想起来了,似乎昔日城中的壮力,都被征兵入了军,不在家中,自然不会有人替他们挖井。

往后的几日,她经常来这儿探运余庆,看着那个埋头挖井的背影,然后陷入沉默。

有一次,她来送饭时,忍不住问,“告诉我吧,为何时至今日,你还对这世间满怀感恩?你不恨那些在阵前侮辱你的人么?不记恨那些毁你一家性命的权臣么?不恨那些至今依旧埋怨运氏一族的人么?”

运余庆抬头看了看她,摇了摇头。

“我恨那些人,却与百姓无关。”

“百姓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即便他们提起运氏,也还只会高呼几句运氏出反贼,那又如何?他们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为了运氏与崔氏之间的恩怨,而骨肉分离,他们什么都没有错。”

他的话触动了萧靖,似乎是自己格局太小,自家门被抄以后,就对朝廷再无期待,她不想留在京都,不想亲睹那些奚落的嘴脸,不想在权势中浮浮沉沉,却终究只是棋子,她不想承担世家的宿命。

然而,同一片天地之间,这个人受尽的屈辱甚至比自己更甚,他没有黄籍和照身帖,一生一世只能用上一个马奴的身份活着,不得光明正大地祭拜他的亡亲。然而,他没有忘记初心,还是能将万民视作自己的兄姊,他满怀慷慨,不求馈赠。

“我羡慕你的慷慨,却无法做到。”

月色下,她为自己叹了口气。

再也无法相信人心,是她的本命。

※

在开井之日,百姓都来围观,庆贺城中多了一口百家井。

这时,浩荡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了这里,众人皆在奇怪。

“三弟!”

皇甫二郎跳下马背,来到少年身边,殷切地唤他,“三弟!”

“三弟?”

萧靖疑惑,不知他们两人何时才有的交情,直到身后的徐昭也下马,她才骤然明白运余庆早已笼络了不少人心。

他们顾着寒暄,少年客气道,“皇甫二哥跟徐大哥前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皇甫二郎道,“我们要回京都述职,听说你在琅琊,于是便想着来看一看你。三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回去?”

“不了!”

运余庆摇了摇头,“新帝已经撤了我在军中的官职,我如今手中无兵、无差,没有理由再回京都了!”

“这有什么?当今圣上是我表弟,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他定会同意让你重回军队,你就跟我们一同奋战,好么?”

皇甫将军素来是直肠子,看来定是将他视作自己人,才会这般言说。

“哎呀!这好么!”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满是喜悦。

萧靖摇头浅笑,揶揄他,“你有这么好的两位结义兄弟,还不赶紧答应?”

“呵呵……女儿家的,不懂事,我们往那边聊去……”

他跟两个大将勾肩搭背地走了,聊得十分畅快,无人知道他何时笼络的人心。

※

夜深人静的时候,萧靖一人在祖宅的屋顶发呆,这时,运余庆过来寻她。

她面露警惕,“你来干嘛?”

“我还以为,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呢!”

他勾嘴一笑,坐在她的身边。

“你为何还要回京都?如今新帝已经知晓你的身份,这就是为何他撤你职的原因。至于你跟皇甫二郎、徐昭之间的交情,你们是何时开始称兄道弟的?”

月色之下,她的神情疑惑,十分质疑他的一切举动,但他却毫不在意。

“皇甫二哥是个仗义之士,我之前曾在阵前为他挡过一剑,也算是曾经出生入死,故而成了兄弟;至于徐昭大哥,那是在边城点兵之际,他中了毒箭,我于是单枪匹马远赴敌营拿到解药,他便视我为兄弟。”

他还不忘调侃道,“男儿之间的情分,你们女儿家是不会懂的。”

她眼睛微眯,“我曾记得你儿时说过,你长大后,要称霸天下!”

“哈哈——那时我也说过,我要称霸天下,是为了让任何人不受欺负,为了让这世间不再有弱肉强食,我要帮助弱小的人。”

一如当初,他将自己的志向讲得十分干净。萧靖歪头看着他,“你会推翻崔氏么?”

“不会!”

不会!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即便我是反贼之后,但造反并不是我的使命,我父亲造反,有着不得不的缘由,不然史册上,也只会有人说他窝囊。至于我,我跟这江山无仇,跟大齐无仇,我是大齐的臣民,我会守护这一方国土的百姓。”

依旧的正气凛然,从未变更。

她知道他迷茫过、动摇过,但任何灌输给他复仇信念的人,都没能改变他。

运余庆始终是运余庆自己,他有着自己体察世间的方式。他有着大爱,远远超越了氏族留下的血海深仇。

“那你一定要做到喔!”

那个曾经属于运叔夜的信念,也曾经属于她父兄的信念,将会在这个人身上流传。她想到这里,忽而觉得心安。

“京都的湖溪很多,山清水秀,有时我恨不得快点见到,但有时想想,却觉得少了些什么……”

“那……到底少了什么呢?”

“有湖就用不着井了,也自然,没有人再陪我挖井了。”

萧靖微微愣了一会,继而低头笑了,仰头之际,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耶律侃留在琅琊治病,萧靖便继续上路了,她要回京都找宁曜报仇。

※

“萧靖!我找你找得好苦!”

市集之上,一马疾驰而来。

“夫人!跟我回家!”

宁曜的脸上满是傲慢,他恨不得跟全天下的人宣告萧靖已是他的夫人。

“真不要脸!”

萧靖回京还不到一日,他便探听到她的行踪,一如当初,她对之倍感厌恶。

“你是我的夫人,跟我回家理所应当。放眼京都,所有人都知道你萧靖已是我宁家的女人,不要发性子,乖乖上马罢!”

“我不!”

萧靖怒甩一鞭在他的坐骑上,马儿飞跃而起,但好险宁曜驾驭得住,他毫不介意地笑笑,击掌再三,唤了身后的武士出来。

“来人!将夫人带回府上!”

“诺!”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萧靖被堂而皇之地绑走,而世人只以为他们夫妻在打情骂俏。

※

萧靖被拘在宁家的暖阁内,一天到晚就只会砸器皿泄愤,但宁曜并不在乎,过去几月,思之若狂,他觉得人在自己身侧才比较重要,至于芳心,慢慢打动就可以了。

“宁曜!你放我出去!”

“我才不放你走呢!指不定你出去勾搭别的男子,到时候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呸!”

这日,魏子都跟几个同僚前来造访,走到院落便听见他们两人隔着窗纱在互骂,作为过来人,他冲宁曜笑笑。

“魏都督前来!有失远迎啊!”

宁曜搁下茶盏,起身相迎。

魏子都冲他摆摆手,“欸!宁侄儿啊!看来你御妻之术,有所不足啊!”

“害!贱内胡闹!都督见笑了!”

宁曜满脸烦恼的模样,让眼前的驸马哈哈大笑,他摆摆手,笑道,“要让自己的妻子听话,倒不难。实不相瞒,我当年娶舞阳长公主之时,不也相当于娶到一头母老虎?结果呢,不出三月,我便将她收得服服帖帖,如今人前人后都对我毕恭毕敬,哪里敢造次!”

“喔?但求驸马爷赐教!”

宁曜洗耳恭听,想知良方。

半响,魏子都命小厮去找了一人,宁曜定睛一看,那人身着道袍,提着一壶酒,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看似并不靠谱。

宁曜不明其中玄机,“这是……”

魏子都笑笑,“这是南巫郡有名的巫师。可夺人心魄。”

夺人心魄?那么霸道?

那巫师点点头,冲他微微一笑,“只要巫术一用,我施上法,便可助您夺得佳人心。往后她便会对你言听计从,一见到你的眼睛,她便会对您沉迷。”

那么厉害?

这话让宁曜心飘飘然,忙问,“需要做什么?”

“把你和心上人的生辰八字给我,把你们的几缕青丝、几滴鲜血也一并给我,我自会施法作蛊,怎样,要试么?”

“试!当然试!”

※

过了几日,宁曜果然拿了她的青丝跟血滴过来,要求法师施展巫术。

他作法何其玄妙,整整设了一日的坛,直到夜深人静时,他才从玄门出来。

宁曜在外头等了一天,见状连忙跑过来问,“怎样?”

“大功告成,请您静待佳音。”

“好!”

宁曜连忙吩咐侍从,“去把夫人给带出来。”

他想试试看是否成效,让人将萧靖带到自己跟前,但没成想,萧靖依旧是一副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的模样。

他心慌了,质疑起巫师的权威,“还是这样,你在耍我?”

巫师笑了笑,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此巫法,得让她直视你的眼睛!”

“好!”

宁曜于是对她喊道,“萧靖,你敢看我么?”

“哼——我怎么不敢!”

萧靖冷眼看了过来,似乎正中巫术,霎时望着他出了神,喃喃道,“宁曜!宁曜!”

她的神情有了变化,此刻便仿若是扯线人偶,只会望着宁曜痴痴地笑。

宁曜先是一喜,转念扯起巫师的衣袍,怒吼道,“她怎么变成这样?痴痴傻傻的,我要一个傀儡做什么?”

“呵呵——她并不是傀儡,只是痴迷上将军而已。你看,她现今眼里没有别人,就只有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可她是否会一直这样,不会再有自己的想法,她失去思想,与死物有何差别?”

这是他真正在意的事。即便过往的萧靖恨他、怨他、看不起他,但她是鲜活的,她的不屑跟蔑视一样的富有价值,她跟别的女子不同,她有特立独行的资格。这是宁曜所欣赏的,非但是昔日她救了自己那样简单。

可是……若是她成为只会傻笑的死物,那么他便硬生生地毁掉了萧靖,这足以令他追悔一辈子。

所以,他在气恨中,持剑将巫师一步步逼退,谁料巫师并不害怕,只是依旧发出瘆人的冷笑。

“呵呵……将军,她不是死物,她只是受了情蛊而痴迷于你。过往的事她也都记得,只是迷恋你足以抵消过去的感觉。从今夜开始,她对你的爱意将会与日俱增,渐渐的,她会像寻常女子一样地讨好你、取悦你,她的心中将不再容得下别人,亲人、友人,对她而言不再重要。所以,将军,趁此为所欲为罢!”

他轻抚长须,仰天长笑,宁曜因此松开他的衣领,“好!你领赏去罢!”

“恭贺将军得偿所愿!”

巫师临走前摆摆拂尘,作揖离去。

※

屋内烛光点点,红帐落地,萧靖在榻上静坐,呆呆地望着正在独酌的宁曜。

“来!我们喝交杯!”

踌躇了许久,他缓步走到榻前,坐在她的身边,递了一杯酒给她。

“好!”

萧靖望着他,甜甜一笑。

两人交杯过后,宁曜的心安定了大半,他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终于得偿所愿。

“你知道我等了今日,有多久么?”

几乎将他的年少情怀消磨殆尽,将他的稚嫩、天真以及懵懂一并冲走。

“阿曜!阿曜!”

她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在他怀中蹭了蹭,如猫一样温顺地撒娇。

“靖儿,告诉我,你中意谁?”

她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中意阿曜啊!”

他嘴角咧开,开怀大笑,“那你愿做我的夫人么?”

“我本来就是宁将军府的夫人啊!”

她答得漫不经心,似乎有了困意,“我们得入眠了,我来伺候夫君宽衣。”

这简直是昔日梦寐以求的事情!

宁曜呆呆地望着她,任由她摆布,当她的纤指在他腹上摸索时,他耳际通红,顿时喊道,“且慢!”

她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

宁曜吞吞口水,有些难为情,“等我们大摆宴席,由我晚娘主婚,在府内拜堂成亲之后,我们再……”

声音愈来愈小,似乎真的很羞,萧靖眯着眼睛对他笑,“没关系!夫君,可以看着我睡么?”

他连忙喊道,“可以!可以!”

※

这日,谭谪来宁家造访,席间见到萧靖在此,有些惊讶,“这是……”

“这是我夫人!”

宁曜面露得意之态,喝起她递来的茶。

萧靖此时只晓得笑眼看着他,丝毫没有理会谭谪,这让谭谪颇为尴尬,只好干咳两声,“宁夫人……老夫也在这里,不知可否喝上夫人所煮的茶?”

她连头也没回,“桌上有杯盏,你要喝自己去倒,或者吩咐丫鬟倒。”

本来宁曜也有些觉得不好意思,却听得她继续说,“我的茶,只能倒给我夫君喝。夫君,你说对吧?”

“对!对!”

这样一来,谭谪还能多说什么呢?

他只好自讨没趣地倒了茶,几分疑惑道,“宁小将军,我记得这位萧家三娘脾气火爆,怎么在你面前,竟这么温顺?”

宁曜答道,“这个嘛,自然是因为我宁某人英姿潇洒,她太过迷恋我了。”

此话令谭谪再三咋舌,“这……”

“话说,谭司马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你知道,我跟今上的关系素来不好,此番他调我入宫,唯恐他要收我手下三郡的兵权,故而来找将军求救!”

谭谪混迹那么久,依旧未亡,昔日从郗拂光身上总算学到些东西。

宁曜错愕,“我怎么帮你?”

“劳烦将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知圣上我无心造反啊!”

看来新帝登基以来,对这个老臣步步紧逼,这才使得他如今狗急跳墙。

萧靖想到这儿,嘴角上扬,“夫君!我知道怎么帮他耶!”

“喔?当真?”

宁曜知道她的才智,于是愿闻其详。

她便冲谭谪毫不客气地喝一声,“喂!把你的兵符交出来!”

“啊?”

这话让谭谪诧异,宁曜只好笑道,“让你拿便拿出来罢!我们夫妻又不会占你便宜!但过了这村没这店,你不拿出来,我夫人脾性也不大好,兴许不帮……”

如今宁曜是京都中掌握兵权最大的人,谭谪哪里敢与之质嗟,不情不愿地拿出了自己的鱼形兵符。

萧靖微微一笑,将之拿在手里把玩。

“敢问宁夫人有何计谋?”

“这简单啊!只要你将兵符一分为二,若是新帝要你交出兵权,你便把一半的兵符给他,推说另一半兵符在你的老家会稽,反正只有半块兵符在手,你也发配不了兵马,自然无能为力造反。”

萧靖说起来颇为自信,“若是圣上执意要你的兵,你便说等你回乡拿另半块兵符,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你那么聪明,知道怎么借着这段空隙,调动底下的要卒罢!”

“聪明!好主意啊!多谢宁夫人赐教!”

谭谪心领神会,临走前甚至忘了拿回兵符,直到萧靖将其扔了过来。

“喂!拿好你的兵符!”

“嘿嘿!多谢!多谢!”

直到谭谪走远,宁曜颇为赞赏地看着自己身旁的女人,“夫人!你真聪明!”

“我比你以为得还要聪明喔!”

萧靖眯眼一笑,拿出了藏在袖中的一块兵符,宁曜恍然大悟,“你……”

“我偷龙转凤了!”

她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数十万兵马。

宁曜眼神闪烁,“你这样偷拿他的兵符,他会以为我们夫妻二人失信的!”

“我是在帮你啊!夫君,你将这兵符交给新帝罢!新帝做皇子时便不喜谭谪,你若是趁机除掉他,圣上会嘉奖你的!”

“真的么?”

“真的!”

她点点头,微微一笑,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天真烂漫。

※

是日,东篱门外。

“大胆谭谪!圣上命你交兵,而你竟敢假造虎符,欺瞒圣上。欺君之罪,本来罪可当诛,念你军功不菲,特判处流放之刑!”

宁曜在坐骑上宣告谭谪的罪过,而后命神捕替他戴上枷锁,押送他西去流放。

“哼!想我谭谪一世英名!竟败在你们这对贼公贼婆手上!”

他难以置信这是属于他的失败。

约莫两个时辰前,宁曜向新帝呈上了他的虎符,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兵符已被掉包,而后欺君之罪便落在他的身上。

多年来未雨绸缪,竟会败得那样轻易。

其实也不难猜,新帝本来就不会让他多留在京都,至于宁曜,早已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成为了京都之中呼风唤雨的大将。两人一旦矛头并进,他就必死无疑。

他谭谪,还以为曾经跟宁曜有过交易,宁曜会搭救他的,孰知……

“夫君,我们回家罢!”

躲在轿上的萧靖似是疲惫至极,连打了几个哈欠,唤着宁曜回家。两人眉眼相对,此情此景,倒更令京都众人惊讶。

这时,人群中的润慈冲了出来,见到萧靖激动不已,“三姐!来,跟我回家!”

“什么家?我要回我夫君的家!”

她轻轻地弹开他的手,润慈此时大感困惑,当街大喊道,“你疯了!你居然要跟宁曜回家!他可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与夫君早已拜堂,如今跟他回家,有何不妥呢?”

萧靖眨巴眼睛,丝毫不理会弟弟在身后呼喊,拉着宁曜的手入轿。

※

“真的?桓莺醒了?”

因巴陵王崔子淳从关外觅得奇药,其表妹桓莺总算在日夜的昏迷之中有了气色,新帝大喜,直奔钦德殿。

“桓莺!”

他喊着昔日侧妃的名讳,病榻上的桓莺睁开了眼,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不是说好了么?怎么人还是这样?”

圣上有些恼怒,瞪了一眼自己的皇弟,巴陵王连喊冤枉,“皇兄,她是好了呀!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呢!”

“是的!妾身已经好了,可是我多想再多看几眼自己的夫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人可以惊扰,好么?”

她中毒以来,皇帝一直对她心存愧疚,如今她恢复从前的光彩,自然是连连应允。

圣上取笑她,“你若是想看,往后也可以看,不必急在一时啊!”

她问,“妾身……往后还能住这么?”

“为何这么问呢?这是朕赐你的宫殿,自然就是你的。”

“可……这与祖制不合啊!昔日我只是汝南王府的侧妃,而这钦德殿,与曾经巍峨的千秋殿,皆是历代皇后所居的地方。妾唯恐违了祖制!”

皇帝闻言,干笑了两声,“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朕早已命司工监的人在宫境之中再造一座华丽的宫殿,就建在已成炬土的千秋殿之上。桓莺,你好好养病!”

桓莺点了点头,他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巴陵王跟在圣驾之后,有些疑惑地问自己的皇兄,“皇兄此番的话,是准了阿莺成为下一任皇后么?”

“为何会那么以为呢?”

“可你要建新宫殿,还……”

“诶!”

皇帝皱眉,嗤了一声,“又不是造了什么宫殿,都得让你表妹挑!”

这番态度,更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

这夜,新帝为了庆贺桓莺康复,大摆宴席。

宁曜带着萧靖入宫赴宴,宴席期间,两人其乐融融,这让在场的皇族世家都颇为诧异,没人想到大名鼎鼎的萧三娘如今俨然成了少妇人姿态,对着宁曜嘘寒问暖。

宁曜因此在众人面前赢得了颜面。

渐渐的,他发觉身旁的目光不对,只因萧靖一直同新帝互望,两人的目光里似乎在传达着什么东西。

他当即握紧了萧靖的手,轻轻地唤着她,“靖儿,你这般望人,会十分失礼。”

“不会啊!你看,圣上也在望着我。”

她旁若无人地说道,“而且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好似认识了很久很久。圣上的眼睛好比天边的星,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不要再看了!”

宁曜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要看,就看我罢!”

一见他的眼,萧靖似又受蛊术,神情痴迷,喃喃道,“夫君!我好想你!”

月色下,两人身影相依偎。

萧靖指着高台上的人影问道,“夫君,那个坐在圣上身旁的女子,我们是不是要叫她皇后娘娘?”

“不知道……她昔日是圣上的侧妃,若是受封,很有可能是娘娘……为什么这么问?”

宁曜不明所以时,萧靖却若有所思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夫君,我想成为娘娘……”

“什么?”

“我想要得到天下人的仰望!”

听到这话,他瞪大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果然,你无论是清醒还是痴迷,野心永远都很大。”

他满脸宠溺,抬头望了望高台上的皇帝,原来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于是他似是有了别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