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太穷太穷了啊!
“这样吧,窦富贵,你们夫妻写一张欠条,写个归还期限……”
“不行,我们家得再重新找个媳妇,这钱一分不能少!”
“不行也得行!这是我说了算!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这事你们家本就有错,看在你悬崖勒马没铸成大错的份上,就不抓人罚款,要是你不听,那你们全家就等着坐牢,罚款!”窦小婵强势拍板。
花衬衫妇女脸色发白,嘴唇不停的抖动。
“这样吧,今年年底之前,窦富贵必须把这50块还清!”
“窦野花,你说你成绩好,你现在去拿纸和笔写欠条,把我刚刚说的写清楚!”
“好!”窦野花飞快跑进了屋。
“这、这……这不行啊!”花衬衣妇女拍着大腿嚎哭,“这真不行啊!”
“不行?那你全家就坐牢去!”窦小婵吓唬她。
这个年代,农村人大多都不懂法,但是怕坐牢,怕被批斗,因此很容易被吓唬到。
窦野花拿着写好的借条出来,窦小婵看了看点头,“不错,字迹工整,表达清晰,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花衬衣妇女又气又不甘心,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收好欠条拉着同伴走了。
*
窦小婵走进窦富贵的家看了看,满眼都是破败。
刚修过的土墙,仍有摇摇欲坠的感觉,一张缺腿的木桌垫着石块,房顶缺了瓦片,露出一个窟窿,阳光从洞口漏下来,洒在铺着薄稻草的土炕上。
那灰扑扑的土灶上,还放着半碗野菜稀粥。
窦富贵的大儿子惶恐地站在灶边,他瘦骨嶙峋,嘴角还沾了一点野菜沫子,他穿着条打满补丁的大短裤,光着脚丫,膝盖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个大儿子比差点被卖的窦野花还瘦!
窦小婵在市里住得久了,好久没见到这么穷的人家,心里也是很不是滋味。
“你这死孩子,这半碗粥是留给你弟弟吃的,你咋又偷吃啊?”富贵的妻子冲上前在大儿子背上捶了一拳,将那半碗粥放进锅里,盖上盖子,“你弟拉肚子还没好,你非得跟他抢这口吃的?”
窦小婵,“……”
见窦小婵看他,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满脸羞愧,含着泪花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他没有读书吗?”窦小婵问。
“他一个瘸子从这里走到公社也不方便!”富贵脸上露出些许嫌弃。
“他的腿会不会是当初没接好?有钱带他到大城市看看,说不定能恢复。”
“有钱?你也知道说要等有钱,就我这个破家,连下顿饱饭都犯愁,哪来的钱?”富贵嘀咕。
“你就知道抱怨,你是一家之主,堂堂七尺男儿,你咋不想办法让一家人解决温饱?”窦小婵眉头紧拧。
“你说得容易!我只是个普通男人,我也不能上天啊!村里男人能干的活我都干了,可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窦富贵声音哽咽,
“若不是那臭小子淘气,我娘怎么会被砸死?我娘不死,家里还多个劳动力,我娘的力气不输成年男子,能挑百来斤的担子下地,弯腰割稻、插秧,田里的重活全都扛得下来……”
窦富贵抹了一把眼睛,“若不是暴雨天,这小子到处乱跑,我娘怎么会为了救他被砸死……”
“我倒是不舍得卖野花,野花跟我娘一样聪明能干,要是有人买这臭小子,我宁愿把他卖了……”窦富贵越说越伤心,抱着头蹲在墙角啜泣,“只是这臭小子卖都卖不出去……”
窦小婵听到屋外的墙角也传来啜泣声,她知道是刚刚那个小男孩,偷吃野菜粥被打的小男孩,背负着害死奶奶罪名的小男孩……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揪住,有些透不过气来。
自从自己当了妈妈,便看不得可怜的孩子了……
这个家,她以为是重男轻女才卖女儿,可是另一个儿子似乎过得更惨!
不仅自身残疾连书都没得读,还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这一生都要背负害死奶奶的罪名!
这些话,她相信窦富贵可能每天都在孩子面前说过……
“窦富贵,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整天怨天尤人是没有用的,如果有一份工作要你起早贪黑的去干,你愿不愿意?”
“愿意!我也不是懒惰的人,怎么不愿意?全村的人都嘲笑我又穷又没本事,背地里骂我卖女儿,你以为我不难受吗?”
“那行,我去公社找熟人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临时工的活,不过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干,不能再卖女儿,也别再亏待大儿子了,他已经这么大什么都懂了,他也有自尊心,他也会难过,都是你的孩子,都是你的骨肉,既然你生了,便要对孩子负责……”
窦小婵教训了窦福贵几句,借自行车蹬去了公社。
*
她很快找到了刚上任不久的管委会副主任毛玉珍。
她是新的小毛副主任。
原来的小毛主任早已去县里担任县长了,听说上个月刚刚由副县长提拔为正县长,已经是毛县长了。
张驰援好像依旧在公社供销社当主任,窦小婵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他。
窦小婵跟毛玉珍亲切地握手,“恭喜小毛主任!”
毛玉珍哈哈大笑,“同样恭喜新上任的窦书记!”
“哈哈哈哈,同喜同喜。”
“可不是吗?中午你可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不了,我来是有事找你帮忙的……”窦小婵把窦富贵家的事情说了一遍,神色沉重道,“这都改革开放了,没想到我们身边还有这么穷的人家,都新社会了,五星红旗下还有卖女儿当童养媳的……”
“我瞧着窦富贵还算身强体壮,日子实在不该过成这样,咱公社能不能帮扶一下这些特别贫困的家庭,给一份临时工的工作?不然日子过不下去,难保再生出卖女儿的念头。”
毛玉珍叹气,“你说的这种贫困家庭,其实每个村都有不少,难啊!临时工也不是那么好给的,有一个岗位出来,公社这些干部马上就给了自家亲戚,抢临时工抢得头破血流的都不少!”
窦小婵,“……”
毛玉珍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去年7月,她又生了个女儿。
她的长发已变成标准的女干部短发,褪去了当初的娇憨天真,眉目间有几分严肃,颇有些官威,看着竟然越来越像她家那些兄长了。
跟原来的小毛主任尤其相像!
多么奇妙的岁月啊!
窦小婵走神了,不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是不是也被岁月改变了模样?
毛玉珍手指轻叩桌面,“这事我帮你记着,要是再有岗位出来,我尽量帮你争取。”
窦小婵垂眸思索片刻,“张驰援现在在干嘛?”
“哦,他啊!”毛玉珍嘴角弯起,“他最近研究出了一款很好吃的豆腐,没有原来的豆腥味和苦味,就是黄豆本身的豆香味,还白净紧实,卖得非常好,早上就抢光了,附近的国营饭店都在他那里订货。”
“啊?厉害啊!”窦小婵赞叹,莫非张驰援开始干实业了?
“嗯,他原本是聪明人,就是花花肠子多,被我哥整了几次之后,现在老老实实干实事了!”毛玉珍起身,“走,我带你去他的豆腐坊看看,弄得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