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电大院路边上,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
婆媳俩抱着两个小孩挤了进去,便见迎亲的自行车队前坐了两个农村妇女,她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
前面还站了一个看似清高的中年妇女,便是许久不见的董母。
此时她用手绢按着眼角,哀哀切切地向众人哭诉。
“大伙儿来评评理,这家人要娶我女儿,不但没有请媒婆,男方父母都没上门说一个字,连一个水果都没提上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把我女儿骗回家,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是我让他们不要去的,因为你不配!”董淑芬声音清冷,神情十分淡漠。
她今天很漂亮,化了淡妆,穿着一身大红色连衣长裙,发边还带了一朵大红色绢花。
这一套都是窦月莲帮她做的,款式简单又洋气,很衬她的气质。
此时窦月莲作为女方宾客来送嫁,她站在董淑芬身后,又急又气,不停地看手表,对江科长小声道,“别错过了吉时。”
江科长也急得不停地擦汗,“可是这自行车车轱辘也不能从她们身上压过呀!”
“求求大家帮我劝劝这个不孝女,她被他们骗得鬼迷心窍了一般,有哪家女儿嫁人不要告知父母的?如果你们家女儿也这样,你们难不难受?你们能这样轻易放过男方吗?”
“那不能,绝对不行!我会跟男方家拼命的!”
“就是不想给一分钱彩礼呗!这姑娘也是傻,被婆家骗得团团转!”
“这么漂亮的姑娘,咋就没长脑子呢?”
“所以说生女儿划不来,辛辛苦苦养大了,就这样跟男人跑了!”
“这不是老江家吗?哎哟喂,咋干这么丢人的事?”
围观群众议论得十分激烈。
江母挤出一丝笑容上前解释,“既然是亲家,就别堵在路口,咱进屋坐下来慢慢谈,行不?”
地上坐着的两个妇女更来劲了,哭喊声陡然提高:
“哎哟,我的傻侄女呦,可不能这样跟别人走啊!我的傻妹妹哟,咋就这么命苦?早早就守了寡,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女儿拉扯大,谁知女儿就这样被人骗走了……”
董母的娘家嫂子,哭喊着扑上前抱住了28大杠的车轱辘。
她的三角眼中却充满了算计:一定要把这辆崭新的28大杠拉回家,给自家儿子娶媳妇用!
她将自行车抱得紧紧的,甚至伸手拽下自行车前的大红花来擦鼻涕。
这真是把人给恶心坏了!
“哎呦!我可怜的外孙女啊!从小没有爸爸,如今还要被人骗婚啊!造孽啊!女婿呀,你睁开眼看看,你女儿正被人欺负呢……”
另一个坐在自行车前嚎哭的,是70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她是董淑芬的外婆,她哭着骂着也拽过那朵大红花,包住鼻子用力擤鼻涕。
江母的声音根本大不过这两个泼妇,又见她们如此粗俗破坏婚礼,气得浑身发抖。
她虽说性格也比较泼辣,但毕竟也是从小家境不错、全家都是要面子的人,一时竟被弄得毫无招架之力。
董淑芬见未来婆婆气得发抖,心中很是难过又感觉自己很不堪,她握紧了拳头,想上前说这婚不结了,但却被江科长紧紧搂着。
“没事没事,这叫好事多磨,没事的,很快会解决的……”江科长不住地安抚董淑芬。
江父上前,“那你们想要多少彩礼?”
“我的天,这是彩礼的事吗?你少在这里侮辱我!我们要的是一个态度,你们压根就没有尊重过我这个做母亲的,就你们这样的人家,多少钱我也不愿意!”董母还摆着一副清高相。
窦小婵推了推站在旁边干着急的江科长的表弟华子,“你报警了没?”
“报警,这是家事,咋报警?”
窦小婵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这是家事?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她妈,她俩断绝关系了,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刑事案件,缓刑两年,现在缓刑期可能还没过呢!”
“啥?这女人不是新娘她妈?”旁边一个爱打听的大妈立即拉住窦小婵,“还有这事?她身上还有刑事案件,天哪,这、这到底谁是骗子啊?”
“很明显,这拦着婚车三个女人就是来骗钱的呀!那个站着的女人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窦小婵看得出来这个大妈是个爱打听的大喇叭,立马竹筒倒豆子般将董淑芬的母亲渲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
旁边的陈安安也立即添油加醋。
两人一时忘形,都忘了手上还抱着孩子,也没注意到七月和八一俩听得格外认真。
左右吃瓜群众立即把窦小婵和陈安安围了起来,江科长的表弟被挤了出去,他狼狈地稳住身体,想了想,钻出人群去报案了。
“啥?举报自己男人,害自己男人上吊死了?天下竟然有这么恶毒的女人?这要遭天打雷劈呀!”几个婆婆大妈拍着手破口大骂。
旁边围观的男人们也气得摩拳擦掌,“太恶毒了,毒妇,毒妇!”
“啥?还怂恿情夫的儿子殴打自己的女儿,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几个年轻小媳妇气得直跺脚。
董母发现情况不对,扭头一看,正见窦小婵与一群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甚至还包括了两个小孩!
他们的表情都是鄙夷的,唾弃的!
她心中暗叫不好,她最讨厌的便是窦小婵了,最怕的也是窦小婵!
不过,她今天有法宝,便是自家70多岁的老娘!
今天非要这贱人脱层皮不可!
她立即蹲下,跟坐在地上嚎哭的老娘耳语了几句。
那70多岁、一脸眼泪鼻涕的农村老妇女,立即扭头双眼怨毒地瞪着窦小婵。
这老太婆一头白发凌乱,那张脸又黑又瘦,颧骨突出两颊凹陷,简直就像一个会动的骷髅头。
“哇啊——”七月将脸埋进陈安安颈窝,哇哇大哭了起来。
八一慢慢移开了视线,但捏裙摆的小手发白,透露了她的内心恐惧。
窦小婵暗叫不好,立即呼叫包满意。
【嘿嘿,主人,你这下惨了,这个老太婆得了绝症,正想死前替儿孙捞一笔呢!】
连陈安安都吓了一跳,赶紧拉着窦小婵想走,“窦豆啊!咱快走,这老人你可打不得!”
两人转身,却发现身后左右都围得水泄不通,都是围着她们来听八卦的。
那老太婆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头就朝窦小婵扑来。
“包包,快帮我……”
“天杀的啊!就是你这个坏女人,害得我女儿家破人亡啊!害得我女儿孤苦伶仃啊!你真是造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