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没有往后退,她的下巴还在帝王手里捏着,人半跪半坐在榻沿上,灯影子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盯着祁玄晟的眼睛看了一瞬,那双眼里清明得很,带着点看戏的意思。
他知道她有求于他,也知道她在装。
可他不拆穿,就这么等着。
连翘把心一横,偏过脸,从他手心里挣出来,又凑上去,这回没蹭嘴角,而是实打实地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不会亲,嘴唇碰到他唇面的时候整个人是僵的,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
贴了一下,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愣在那儿了。
祁玄晟没动。
他由着她贴了一会儿,才慢慢张开嘴,含住她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抿了一下。
连翘整个人像被烫着了,往后缩了缩,被他一把扣住后颈,按了回来。
“就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低低的,从两人贴着的唇缝里漏出来。
连翘的脸烧得厉害,可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身子往他那边又挪了挪,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放得跟猫叫似的。
“陛下……”
“嗯。”
“陛下帮帮奴婢嘛。”
她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话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从前在家对着爹娘都没这么腻歪过。
可眼下她没别的法子。开口直说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
她从前看宫里那些得宠的妃嫔跟皇帝说话,就是这副腔调,捏着嗓子,拿腔拿调的,她学都学不像。
可今日试了试,好像也没那么难。
祁玄晟没接话。
他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搭在她腰上,拇指隔着衣料慢慢蹭。
连翘被他蹭得腰窝发麻,差点软下去。
她咬了咬唇,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回比方才熟练了些,嘴唇蹭过去的时候带了一点点湿意。
“你倒是会来事。”
祁玄晟终于开了口,语气还是淡淡的,可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没拿开。
连翘听出他话里没恼,胆子大了些,索性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尖贴着他脖子上那一小片皮肤,声音闷闷的。
“奴婢不会来事,奴婢就是……觉得陛下今日辛苦,想哄陛下高兴。”
“哄朕高兴。”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那你说说,朕高兴了,有什么好处?”
连翘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太精了,绕来绕去还是绕回来了。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斟酌着说:“陛下高兴了,奴婢也高兴。奴婢高兴了,就……就更用心伺候陛下。”
“怎么个用心法?”
“就是……”
她卡住了,这话没法往下接。
再往下说,就跟外头那些邀宠的妃嫔没两样了。
她不想那样。
祁玄晟看着她憋红了脸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连翘贴着他,能感觉到那一下震动。
“行了。”
他伸手把她从身上掀下来,放到榻边坐好。
“你心里那点事,都写在脸上了,回去吧,明日再说。”
连翘心里一空。
这是没成?
她回头看他,男人已经重新拿起折子翻开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咬了咬唇,到底没再赖着,站起来行了礼,退到门外。
廊下的风一吹,她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方才那半天,白忙活了。
她回了值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件中衣还差一个袖子没缝完,她索性起来点了灯,坐在案前把剩下的针线走完。
缝着缝着,手上的针慢下来,脑子里又转到玉竹的事上。
青桃往卢贵人那边跑了,明日赵嫔的料子赔了,可玉竹的罚还没免。
秦嬷嬷那根竹尺打下去,玉竹的手怕是几天都拿不了针。
她越想越烦,把针往布上一插,坐着发了半晌呆。
第二日一早,她照常去正殿伺候。
祁玄晟下了朝回来,面色如常,喝了茶便开始批折子。
连翘在旁边磨墨,磨了半天,也没见他提昨日的事。
她心里七上八下,可又不敢再问,只能闷着头干活。
快到午时,高禄进来回事。祁玄晟听完了,忽然偏过头看了连翘一眼。
“尚服局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连翘手上一顿,墨锭差点滑出去。她低着头,声音放平:“奴婢不知。”
“你昨日不是去了?”
连翘心里一紧。
原来他都知道。
她索性也不瞒了,放下墨锭,退后一步跪下来。
“奴婢昨日是去了尚服局,想跟玉竹要个花样子。”
“正赶上玉竹被罚,说是裁坏了赵嫔娘娘的料子。奴婢瞧着那料子裁得不对,不像是她的手笔。”
祁玄晟没叫她起来,也没追问,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过了片刻,才朝高禄抬了抬下巴。
“去问问。”
高禄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连翘还跪在地上,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祁玄晟看了她一眼:“还跪着干什么,过来磨墨。”
她赶紧爬起来,站回案边。
手里的墨锭刚搭上砚台,就听见他淡淡说了句:“往后有事就说事,别整那些没用的。”
连翘的脸刷地红了,手上劲儿一重,墨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案面上。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听见祁玄晟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不是全没用。”
她不敢抬头,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高禄去了一趟尚服局,回来的时候带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匹裁坏的杭绸,一样是青桃的口供。
事情办得利索,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连翘在殿里等着,看见高禄进来,心里就定了。
这老太监办差从来不会办砸。
他把料子摊在案上,指着中间裁错的地方。
“奴才让人比了,这料子裁坏的地方,和玉竹平常的手艺对不上。”
“玉竹做前襟从来会留一寸的缝头,这上头只留了半寸。”
“而且这裁口的方向是反的,从左往右裁的,玉竹惯用右手,从来都是从右往左。”
祁玄晟没看料子,只问了一句:“谁换的?”
“青桃。”
高禄弯着腰:“奴才把她叫来问了,一开始不认,后来奴才说要去查她的柜子,她就招了。”
“说是拿了卢贵人那边的话,故意把玉竹的图样子换了,让玉竹裁坏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