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分九品,从守拙、若愚、斗力、小巧、用智、通幽、具体、坐照,一路到最高一层入神。
虽说九品高低分明,可不管练到哪一品,终究还是困在一方棋盘里头,成天琢磨局部落子、算计盘面输赢,一辈子就钻棋艺这一件事。
但,老人的棋道格局,早就跳出这套品级规矩了。
旁人与他对弈,他从来不在乎抢一子、占一块地的输赢,每一步落子,步步都绕着家国时局,子子就是天下苍生。
老人的棋是扎进寻常百姓,是心里的亿万老百姓,是安定山河、是护佑苍生。
普通棋手只打磨棋艺,一关一关往上熬,只求棋术登峰;老人修的是济世仁心,他的棋盘是万里华夏大地,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是平头百姓的生计,早就挣脱九品棋道的束缚,棋境和为民的心揉在一块儿,胸怀根本不是小小棋盘能装下的。
何雨柱抬手,第一手直接拍在了棋盘正中间天元位!
一手天元,老人微微一怔。
天地大同?
应该是天下大同吧。
出自《礼记·礼运》大同篇,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人人相亲,老有所养,没有争斗盗匪,是人世间最安稳的盛世光景。
可天地大同境界似乎更高一层,眼界不止局限于人世间,而是囊括天地万物、生灵山河,讲究天人合一、阴阳平衡,世间万物各安其道,不分对立、不分正邪,刚柔互相包容。
棋盘正中天元本就是天地本源,黑白二子代表阴阳,不执着边角小利,以中腹掌控全盘,讲究共存共生,不走阴诡圈套,是堂堂正正的王道路子。
市面上下棋的人全都信奉金角银边草肚皮,一门心思抢边角捞小便宜。
而这天地大同的路子却是反着来,先站稳天元大势,四面铺开,全盘脉络贯通。
先生心里暗自感慨,这何雨柱年纪轻轻,棋道见解居然深厚到这种地步?
何雨柱哪能猜到自己皮一下,一手落天元,竟然让老人家脑子里想出这么一大套大道理,要是知道铁定赶紧解释:您老有没有可能想密了!
他纯粹就是突然皮一下子,前阵子梦里看电视《围棋少年》,里头主角开局直接落天元,招式气派,就想学一手装装杯,哪想到直接给大人物整懵逼了。
早知道随手一步能让老人家琢磨这么多深层大道,他绝对老老实实守规矩开局,什么百步无敌手啦、大斜千变啦、霸王棋定式啦、天魔大化定式啦……还有无敌的飞车定式,这些花里胡哨的定式一概不用。
为此何雨柱还专门遍了一首歌,来记这些定式。
大家用周董口音,跟傻柱一起唱:
纹枰案墨香弥漫,隔壁是棋院。
执黑白少年推演,棋道藏万千。
各派定式轮番练,凶险藏指尖。
硬底子棋路最擅长,攻守皆周全。
他们弈棋我习惯,自幼耳濡目染。
各式套路与杀招,我都悟得周全。
万般棋法最喜欢,。天地大同柔中带刚
纵览九州山河盘,心牵世间苍生。
怎么该!怎么该!落子凝神心自安。
怎么该!怎么该!开局百步无敌手。
怎么该!怎么该!大斜千变藏机关。
黑白博弈莫奇怪,步步定江山。
一个落子向前 ,一手飞压再拆边。
敢来对弈的对手,皆有凶险。
一再纠缠,天魔大化攻势绵延。
一套凶棋,锋芒未曾收敛。
怎么该!怎么该!无敌飞车定势展。
怎么该!怎么该! 霸王定式掀波澜。
怎么该!怎么该! 金斧辉煌斩大龙。
困于方寸争输赢,格局太局限。
快执子纹枰弈,哼!
快执子纹枰弈 ,哈!
弈棋之人切记,苍生为底。
谁悟天地大同,万物归一。
快执子纹枰弈,哼!
快执子纹枰弈 ,哈!
抛开定式桎梏,胸襟万里。
心怀四海生民,一身正气。
我铺开局百手布局哼。
飞车定势纵横围空哼。
大斜千变缠绕纠缠,陷阱千重难避。
天魔大化强攻紧逼,步步夺你实地。
霸王定式蛮横分割,撕裂整片棋势。
金斧惶惶直斩大龙,杀招凌厉至极。
凡俗棋手困九品,执念眼前得失。
唯有天地大同无拘,包容所有棋式。
开局百步无敌在手,不恃凶招相欺。
黑白两色藏尽乾坤,大道亘古不移。
怎么该!怎么该! 看破定式所有局限。
怎么该!怎么该!抛却厮杀偏执执念。
怎么该!怎么该!以山河作棋盘 ,哼!
快执子纹枰弈 ,哼!
快执子纹枰弈 ,哈!
弈棋之人切记,苍生为底。
谁悟天地大同 ,万物归一。
快执子纹枰弈,哼!
快执子纹枰弈 ,哈!
抛开定式桎梏,胸襟万里。
心怀四海生民,一身正气。
天魔凶招尽弃 ,霸王狠式休提。
飞车屠龙皆虚 ,大同方是棋极。
……
半晌,老人轻轻叹气,缓缓开口:“这一局,是柱子赢了。”
论棋力,老人随便出手都能轻轻松松碾压何雨柱。
他输的不是棋力,是输给了新中国的年轻人。
少年时怀揣鸿鹄志向,一句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把家国大义刻进骨头里,眼里看着曾经积贫积弱的故土,心底埋下救国救民的火种;
长大成年扛起时代担子,一头扎进建设新中国的大潮,凭着一腔热血修复满目疮痍的国土,拼尽全力守住国家独立、民族复兴;
到垂暮之年,初心半点没变,心里依旧牵挂百姓冷暖,一举一动都为江山安稳。
一辈又一辈年轻人接续往前闯,甘愿牺牲小我,撑起国家前程,心心念念要实现四海安稳、人人和睦的天地大同,奔赴共产主义的理想。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青年人朝气蓬勃,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国家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年轻人身上。
天地大同,便是共产主义。
好,实在是好。
输给新中国的年轻人,一点不冤,半点不亏,输得心服口服。
输得恰到好处!
青出于蓝胜于蓝,本该如此。
未来本就是这群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早晚要退出时代的舞台。
何雨柱傻眼,就落了一子对方直接认负,这事儿也太离谱了。
“不是,二舅,您这……”
“一边待着去。”黄大锤上去照着何雨柱屁股不轻不重踹了一脚。
这养老女婿啥都好,手艺过硬、身板结实、做事有担当,就一点不会来事,全随他爹何大清那恶劣的基因。
先不说眼前这位身份超然,就算真是自家二舅,也不能随手一手就把人逼得认输吧,岂不知大汉棋圣典故乎?
累了,没救了,毁灭吧。
“爹,我啥也没干凭啥踹我?”何雨柱挨了一脚,委屈巴巴嘟囔。
何雨水瞅准空子,立马端着一摞碗筷碟子塞他怀里,顺理成章甩活:“哥,正好你没事,碗你洗了。”
“行吧。”
何雨柱是傻,但不蠢,心知躲不掉,抱着一堆碗筷往外走。
刚踏出屋门,就瞅见许大茂捂着嘴偷偷坏笑。
何雨柱二话不说,直接把碗碟一股脑全塞许大茂怀里:“你洗。”
“凭啥是我?”许大茂嘴上抱怨,手倒是老实住了,开始洗。
“怎么,你想尝尝洒家一炮巡河啦?”何雨柱眼睛瞪眼吓唬。
何雨柱围棋是他妈的教的,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其实何雨柱的象棋更在围棋之人。。
“一炮巡河,三言御倭,绳索钢叉,专克快马。”
这套棋路许大茂打小到大就没赢过。
据说,何雨柱的这套路子是何大清年轻的时候游历青岛跟个开染坊的掌柜学的。
俩人日常拌嘴,前院传来一阵哒哒哒脚步声。
“雷师傅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何雨柱纳闷。
之前秦淮茹把借的钱全还清,何雨柱把缝纫机、小手表搬回自家,许大茂就撺掇他趁着大考前后这段日子,好好拾掇拾掇屋子。
何雨柱一想也在理,虎牙妹那边儿三大件齐备,自己虽然是上门女婿,但啥也不出说不过去,何雨柱可是自诩四九城头号老爷们,得要这个。
样式雷背着工具包快步走来,满脸憋屈郁闷。
“何师傅,你家的活儿还是明个儿。”样式雷咽了口唾沫,凑到边上小声吐槽,“不知道王红霞那老女人发什么疯,大清早的把我从被窝薅出来一顿呲,说什么前几天就跟我交代,把聋老太太屋里破损的窗户赶紧收拾喽,拖了这么多天不动工,是不是不想好好过年了!”
噼里啪啦一通诉苦,说白了就是街道安排他来修缮聋老太太屋子,该补的修补、没用的破烂全部清走。
许大茂悄悄往样式雷身后人群瞟了一眼,除了他常年带的几个徒弟,剩下全是身材结实、精气神十足的小平头。
许大茂心里直犯嘀咕:以那位的身份,直接抄家就是了,犯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圈?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我说雷师傅,你那会儿该不会正跟媳妇晨练吧?”
一句话说得样式雷满面红耳赤,尴尬得不行。
“不跟你们唠了,我先去忙活了。”样式雷落荒而逃。
这傻柱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没过片刻,后院就传来样式雷的喊声:“我的天,什么味儿这么冲!赶紧把堆着的化肥先搬出去!”
“何师傅,一早打扰你,有点小事想请你搭把手。”
中院又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中山装、鼻梁架着眼镜,看脸上气色,就没多少日子可活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缓步走进来。
何雨柱眯着眼细细端详半天,总算认出来人,惊道:“浩然先生?您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