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书房里。
大领导端着茶杯，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格外凝重。
对面的杨伟民坐得腰背僵硬，脸上满是愁苦，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两人低声交谈，商议着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谁也没料到，刚过完年，李怀德就送这么一份“大礼”，要重启贾东旭工伤去世的旧案。
红星轧钢厂这么大的体量，哪年不伤着、死几个人。
区区一个普通工人意外去世，放在偌大的轧钢厂里，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
可坏就坏在，贾东旭出事的那段时间，正好撞上轧钢厂二次改扩建重要审批节点。
当年厂里急于拿下上级改扩建批文，在贾东旭的工伤认定、死亡定性、善后赔偿上，篡改事故报备记录、模糊工伤责任划分、违规核销赔偿账目……
这些事当年靠着层层遮掩、上下封口，沉寂了这么多年，早已没人提及。
可一旦旧案重翻，所有违规操作都会被挖出来。
到时候，不只是当年的经办人员要追责，一众分管干部、乃至杨伟民这个厂长，还有眼前这位牵头审批的大领导，全部要负责。
这就是李怀德掐住的死穴，摆明了是要借着一桩旧人命案，拉杨伟民这个一把手下台。
杨伟民声音发哑，满脸忧心：“领导，当年的账目和记录大多已经模糊，知情的人要么调走、要么退休，唯独剩下些零碎线索。一旦重查，咱们当年为了保审批做的手脚，恐怕……”
贾东旭的死是小事，主要是怕追到上面的人。
大领导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沉郁，缓缓点头：“所以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小事拖成大事，私事变成公事，一桩普通工伤，如今成了能撬动整个厂区干部班子的隐患。”
两人心思沉重，正对着这桩烂摊子反复推演对策，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突然传来“嘭！”的一声震天巨响，隔着一层楼板都听的清清楚楚。
紧接着，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哼，还有杂乱的磕碰声响。
正眉头紧锁商议大事的大领导和杨伟民，瞬间齐齐一顿。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双双停下话语，惊愕地向楼下看了一眼。
好好的独栋小楼，安静雅致、守卫严密，怎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杨伟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坏了！不会是何雨柱吧。
楼下突如其来的巨响穿透楼板，搅乱了书房里紧绷的密谈。
大领导眉头骤然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不耐：“楼下闹什么呢？陈秘书，去看看什么情况。”
“是！”
守在书房门外的陈秘书不敢耽搁，忙往楼下快步走去。
领导议事的时候最忌吵闹喧哗，今天偏偏闹出这么大动静，纯属往枪口上撞。
陈秘书不敢多想，脚步飞快，急匆匆顺着楼梯直奔一楼。
刚下来就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是厨房传出来的。
刚撩开厨房门帘，眼前的一幕直接让他瞳孔地震，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领导家的专职胖厨子，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捂着后腰嗷嗷哀嚎，疼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挤出来了，浑身肌肉哆嗦，半天撑不起身子。
反观何雨柱，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淡定，脸上没有半分慌张，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边是满地打滚、狼狈哀嚎的自家老厨子，一边是镇定自若、稳如泰山的外来大厨。
这炸裂又离谱的反差画面，直接把陈秘书干懵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不过上楼几分钟，厨房里居然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陈秘书心头狂跳，脑瓜子嗡嗡的。
这可是大领导的私宅！
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没人敢，今天居然有人直接在厨房里动手，把专职厨子给撂地上了！
陈秘书又惊又急，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动手了？！”
地上的胖厨子听见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哀嚎得更大声了，扯着嗓子委屈大喊：“陈秘书！你快管管！这外来的厨子疯了！无故动手打人！把我摔得骨头都要断了！”
陈秘书脸色铁青，立刻看向一旁的何雨柱。
本以为何雨柱会慌乱解释，结果人家站在灶台前，神情坦荡，眼神稳得一批，别说慌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是这样吗？”陈秘书沉声发问。
何雨柱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当场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我是杨厂长带来，经你同意进厨房做菜的。我刚整理好灶台，开始备菜，他冲进来就赶我走，张口就骂。”
“我没还嘴，只说我奉命做菜不走。他不听劝，上手抓我胳膊，连着推了我胸口两次。”
“我提前警告他事不过三，再推我就还手，他依旧强行第三次发力推我。”
“我是被动自卫，他自己站不稳，摔了活该。”
短短几句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把责任划分得清清楚楚。
陈秘书一听，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陈秘书头大了如斗。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事儿怨陈秘书，是他沟通协调没做好，没有事先给胖厨子打招呼，让胖厨子以为厨房要换师傅，才到厨房闹的。
要命啊！
领导正跟杨厂长商量事儿，家里厨房偏偏闹出打架斗殴的荒唐事！
传出去，不仅场面难看，还显得家里管理混乱。
后宅不宁，万事不灵。
别小看这一点点小事，这都可以成为对手攻陷领导的突破口。
地上的胖厨子还在不停哼哼唧唧，非要讨个说法。
陈秘书被他吵得脑仁炸裂。
一边是跟着领导多年的家厨，一边是杨厂长专门带过来的厨师。
最关键的问题是，事儿是出自他这儿。
先解决问题吧。
“闭嘴！别嚎了！还不起来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何师傅，您先等等。”
陈秘书把哀嚎的胖厨子叫到外面走廊，避开何雨柱，语气尽量委婉。
“老张，这事怪我，仓促之间安排不周，事先没跟你通个气。杨厂长临时登门，我忙乱之中忘了提前跟你交代清楚，闹出来这场误会。”
胖厨子人老成精，哪能听不出陈秘书话里的深意。
说白了，领导今天有重要客人，必须用上何雨柱，不是要撤掉他这个专职厨子，只是临时安排。
只要饭碗在，暂时不掌这一席，他完全能接受，也乐的清闲。
心里那股火气消了大半，胖厨子顺势顺坡下驴，搓了搓后腰，讪讪开口：“陈秘书，我也有不对。我听见消息脑子一热，没摸清前因后果就冲进来争执，行事太急躁了。”
双方各退一步，互相递了台阶，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你先去后院忙活你的菜地吧。”陈秘书说。
“晓得了。”胖厨子揉着腰，悻悻往后院走去。
陈秘书整理了一下衣襟，扶了扶眼镜儿，重新走进厨房。
他看向灶台边的何雨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何师傅，实在不好意思，归根结底是我的协调工作没做到位，引发这场矛盾。”
“如今误会说开了，还请您安心留下来继续做菜吧。”
陈秘书说完，身子都转过去了。
谁知何雨柱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语气说道：“今天这菜，做不了了。”
陈秘书一愣，眉头顿时皱起：“何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误会已经解开了，怎么突然就不能做菜了？”
“陈秘书，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不管什么缘由，今天我这呛行事的行为是有了。”
何雨柱抬眼看向陈秘书。
“还有，我是来掌勺做菜的，不是来受气的。人还没开火，先冲进个人进厨房一通瞎闹，这叫什么事儿？你先告诉我？”
“另外，我做菜讲究心气顺畅。
心里堵着一块石头，火候、调味都把握不到最佳状态，菜品必定有瑕疵。
状态不对，勉强上手，是糟蹋上好食材，也是耽误你们的正事。”
陈秘书脸色一沉，连忙劝说：“没必要这么较真，我已经叮嘱老张，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何雨柱摇了摇头，态度丝毫没有松动：“陈秘书，不是较真。灶台之上，心境为先。今天这顿饭，恕我不能接手。”
陈秘书一听何雨柱铁了心不做菜，当场就急了。
他好声好气地劝道：“何师傅，真没必要闹这一出。
误会解开了，老王我也训过了。”
“何师傅，你可是杨伟民厂长特意带过来的。
你现在甩手不干，今天的菜可怎么办啊？”
“刚才的事，算我们不对、算我协调不周，我给你赔个不是，行不行？”
陈秘书姿态放得很低，又是道歉又是安抚，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
可何雨柱软硬不吃，态度坚决，半点松动都没有。
他就这脾气——能受辛苦，不受气。
好好干活可以，让人连着推搡往外赶，受一肚子窝囊气，再低眉顺眼给人做菜伺候人，他做不到。
何雨柱淡淡开口：“陈秘书，跟道歉没关系。
做菜凭心，心气不顺，菜就不香。
万一等会儿菜品火候、味道差了半点，耽误了正事，我担不起，与其最后出岔子，不如现在作罢。”
陈秘书看着油盐不进，态度坚决的何雨柱，彻底没辙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年轻厨子看着老实，骨子里是又倔又犟，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开饭时间越来越近，大厨还罢工不干了，这事比刚才打架还要命！
万般无奈之下，陈秘书只能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苦笑。
“行，我懂了。你先稍等，我上楼汇报一下。”
他不敢耽搁片刻，转身快步蹬上楼梯，心里慌得不行。
楼上领导正和杨伟民商量大事，头顶悬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心情差到了极点。
本来想着楼下只是一点小吵闹，摆平就完事。
谁能想到，小吵闹升级成了大厨罢灶。
陈秘书一路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推开书房门，准备把烂摊子，如实上报。
办事不力，就办事不力吧。
总比砸了饭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