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集中精神,身上就越难受。
小腹胀痛得像是肠子都拧在了一起。
五缸凉水在肚子里晃来晃去,又胀又凉,恶心的一阵阵往上顶。
最要命的还是憋到极致的尿意,像是决堤的洪水堵在嗓子眼,不对,是堵在裤腰口。
一波一波往上冲,冲得她脑子发空,太阳穴突突乱跳,浑身冷汗顺着肥肉褶子哗哗往下淌。
贾张氏死死夹着腿,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贾张氏脑子一团乱麻,在极致的生理折磨面前,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想事情。
她这辈子从来都是拿捏别人,还没被人这么拿捏过呢。
许大茂冷眼看着她遭罪,慢悠悠开口:
“想好了没有?不说就接着耗。反正我们人多轮换着盯你,你能憋,你就接着憋。”
何雨柱站在一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自我憋屈里。
自己掏心掏肺接济贾家好几年。
谁曾想,贾家压根不缺吃,不愁穿。
自己就是个纯种大冤种。
用虎牙妹的话就是:让人当驴给编了。
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堵得慌,何雨柱忍不住心里泪流满面。
“嗡!”
又是一波极致的尿意猛冲上来。
贾张氏眼前一黑,浑身肌肉失控,痉挛颤抖。
她再也扛不住了。
命都快憋没了,还保什么秘密。
贾张氏带着哭腔,嘶哑着嗓子,几经崩溃:
“我说!我说!别耗了!会憋死人的!”
许大茂眼神一凝:“说!那批毛子国精密零件,是谁从厂里拿出来的?”
贾张氏颤抖着吐出了那个压在心底不愿提及的名字。
“那些零件……是东旭……东旭拿回来的……”
提起早逝的儿子,贾张氏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理彻底崩碎,泪水决堤,顺着满脸褶子滚滚往下掉。
“继续说!别停!一字一句都给我交代清楚!”
许大茂一拍桌子,厉声催促,趁热打铁,不给贾张氏半点喘息的机会。
贾张氏抽噎两声,抹了把泪水,长叹一口气。
“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一九四八年,我家东旭刚满十八,正式接了他爹的班,进了娄氏轧钢厂。”
“老贾端正忠厚、干活踏实,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当年深得厂长娄振华器重。
后来轧钢厂遭遇战乱,老贾舍命护厂,死在了厂里。”
“娄厂长重情重义,感念老贾的恩情,不仅给了一笔丰厚到吓人的抚恤金,还把四合院西厢房给了我们娘俩,不仅每月按时发抚养费。
我们贾家高门大户名声,就是老贾用命换来的。”
“一九五零年初,私营大厂试点公私合营,娄氏轧钢厂是头一批试点厂子。
娄振华虽然从来没踏足过咱们四合院,但为人最重情义、最念恩情。
交接厂子的时候,娄厂长特意把老贾用命换来的所有福利、家属优待,全部写进了交接条件里,就是想保我们贾家一辈子安稳。”
说到这儿,贾张氏满脸苦涩,连连摇头。
“娄厂长是好心,偏偏办了坏事。”
“娄厂长保全了情义,却没算到时局变化。
公私合营之后,旧资本厂子的老员工家属,全都被打上了‘旧势力残余’的标签。”
“从那以后,东旭在厂里的日子就难了。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难,是前途受限的难。
没人真心带他,晋级卡一道,福利优待能少则少。”
“但靠着老贾的抚恤金、厂里抚养费,再加东旭的工资,我们家日子依旧红红火火,比院里九成人家都宽裕。”
“一九五零年底,易中海突然找上我,把厂里的风向、东旭的处境跟我说了。”
“我家东旭孝顺,天大的苦自己扛,受再多委屈从来不跟家里吐半个字。
我每次问他厂里难不难、受没受气,他永远都是没事、还行、挺好的。”
“我一个农村妇道人家,没见识、没门路,厂里的所有情况,全听易中海一张嘴。
他说东旭难,我就真以为东旭在厂里步步维艰,日日揪心着急,却半点帮不上忙。”
贾张氏哽咽两声,继续娓娓道来。
“也就是那段时间,赶上第一次城市户口登记。”
“东旭眼光看得极远,特意回来劝我,让我舍弃老家农村那两亩薄地,落户城里。”
“他说趁着娄厂长的人还在,老资历们的话还管用,给我谋个厂里清洁工、后厨帮工的差事,全家彻底扎根城里,吃商品粮。”
时隔多年再回想,贾张氏心如刀绞,呜呜痛哭不止。
那时候她眼界狭隘、死守故土、执念深重。
可如今回头再看,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迁户口,那是东旭给贾家找的一条逆天改命的路子。
许大茂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暗暗咋舌。
他万万没想到,贾东旭居然有这么长远的眼光,这么通透的时局预判。
“可惜我糊涂啊!”
贾张氏捶胸顿足,满是悔恨。
“一九五一年中旬,东旭看清电工岗前途受限,毅然主动转岗,拜了易中海学钳工,从头学一门手艺,只为给家里搏一条出路。”
“一九五三年,他和淮茹结婚第二年,赶上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他旧事重提,再次苦口婆心劝说。
不光劝我,还劝秦淮茹,双双舍弃农村户口,落户城市。”
“他甚至打包票,有办法安排我和淮如进厂做工。”
“可我呢?鼠目寸光!”
“我拿老贾坟头做借口,说老家有地、有坟,迁了户口、舍了田地,老贾就成了孤魂野鬼,死活不肯松口。”
“就这么一拖再拖,棒梗出生、小当也出生了,家里人丁是兴旺了,张嘴吃饭的也多了。”
“也正是从这之后,贾家的日子肉眼可见越了起来。”
“人口增多只是小原因,真正毁家底的是一九五五年新旧币兑换。”
贾张氏满脸懊恼,字字悔恨。
“我当时懒!怕排队、嫌麻烦!还觉得一万旧币换一块新币太亏,都是钱,拿出去直接用,哪有不收的道理。”
“我硬是拖着不换,错过了统一兑换期。家里十几年的积蓄,一夜之间沦为废纸,最后都让我擦屁股使了。”
说到这里,贾张氏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都说天下只有不孝儿女,没有不是父母。我家东旭,是这话最极致的践行者。”
“我亲手把家里攒下的金山败光,让贾家一夜近乎破产,他半句怨言都没有!”
“他只是默默咬牙,拼了命加班、拼了命干活,礼拜天也不休息,去给人扛麻袋,和水泥,挣钱养家。
淮茹在家带孩子,我偷偷纳鞋底做布鞋偷偷出去卖。
我们一家人从零开始,一点点把日子熬回了正轨。”
“可命运从来不肯善待苦命人。”
“刚喘过来一口气,国际局势紧张、政策调整、连年自然灾害……好几座大山轰然压落,刚刚有点盼头的日子,再次跌入谷底。”
“旁人都以为我贾张氏好吃懒做,可并非如此,好吃懒做,蛮横不讲理,只是我的保护色。”
贾张氏突然笑了一声。
“论算计,四合院里谁能算计过我。”
“困难时期人人勒紧裤腰带熬日子,可东旭时不时能拿回一块肉回来”
“事有反常必有妖!”
“我盯着东旭许久,终于发现了端倪,他开始偷偷从厂里带废铁废料出来换粮、换钱。”
“许是院里人人如此,许是日子太苦,活命要紧,大家都这么干。
我不仅没当回事儿,甚至主动扛起了销赃的活儿。”
“东旭偷拿物料,棒梗放学帮忙转运,我外出倾销变现,秦淮茹居家清洗铁锈痕迹。”
“一九六一年初,东旭的精神就不对劲了。”
贾张氏声音发颤,满心后怕。
“天天发呆、时常出神、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吓人。
可那几年家家户户饿的眼神呆滞,我压根没多想,只当是饿狠了,累狠了。”
“真正出事,是棒梗背回一书包洋零件!”
“孩子原话,我爸让你赶紧销毁!”
“我没文化、眼界浅,可洋码子还是知道的。”
“我当时以为东旭忙中出错、拿错了东西,本想着听话销毁。”
“可临了,又贪念上头,存了侥幸心里。”
“我想着藏一阵子,风声过了,就能换一大笔钱,帮家里渡难关。”
“地窖、灶台、地砖下、茅厕边,能藏的、不能藏的地方我全藏过,一天换一个位置。
我这人本就人厌狗嫌、没人愿意靠近,反倒阴差阳错,一直藏到现在。”
“也是时间久了,我都忘记了,家里还藏着要命的玩意儿。”
说到最后,贾张氏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悲凉。
“一九六一年年底,出事前大半年,有天夜里,东旭特意支开淮茹和孩子,单独跟我说话。”
“他说:娘,再遇户口调整,你一定、一定要听我的。”
“我那时候满心都是秦淮茹肚子里的槐花,心思压根没在他身上,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直到他工伤惨死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东旭的意思!”
贾张氏抬起通红的泪眼,声如杜鹃啼血。
“全家只有东旭一个城市户口!”
“我们娘几个都是农村户口,尤其是我随时可能被遣返回农村老家。”
“他死了,淮茹顺势接班,直接转城市户口,三个孩子也跟着落户。
就连我这个瞎眼老婆子,借着厂里改扩建怕东旭出事的事儿影响到厂规划,也跟着偷偷落了户。”
这一刻,审讯室内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许大茂浑身一震,难怪上辈子贾东旭死后多年,人口普查、户籍整顿,无数农村家属被清退回乡,偏偏树敌无数的贾张氏安安稳稳的扎根四合院。
难怪贾张氏张嘴闭嘴骂农村苦、农村穷,贬低秦淮茹农村出身,受了委屈又立刻喊着“我们农村人受欺负”。
合着这老货,两头吃利啊。
心机之深、算计之精,让人头皮发麻!
何雨柱和许大茂对视一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震撼、咋舌不已。
贾东旭眼光之远、格局之大,四合院年轻一代领军之人,实至名归。
世人算计眼前三餐。
贾东旭却能提前数年看透城乡差距,劝全家落户城市,避开农村穷根。
痛失两次逆天改命的机会,最后却用献祭自身的方式,换一家富贵。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