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请李厂长!!”
许大茂惊的头皮冒烟,整个人跟撞见大闹天宫直闯凌霄殿的玉皇大帝一样,吓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连凳子都来不及扶,手脚麻利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慌忙伸手像是要抓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声音都带着颤音:
“敌特案子!我们小虾米根本做不了主!必须上报厂党委、上报领导!”
敌特!
这俩字压下来,科级干部都扛不住,必须上报厂领导,且还得是大领导。
“我给老李打电话!”
何雨柱脑子从来没这么灵光过,不用人催,转身就往外冲,脚下带风,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旁边记录的保卫科小干事也亢奋了。
涉及敌特是祸事,也是功劳。
能跟着沾边,回头评优、涨级、评先进全都有戏。
二话不说,跑的比兔子还快,直奔科长办公室。
深夜值班室,何雨柱一把抓起老式听筒,语速飞快:
“总机!给我接李厂长家里!特急!特急!!!”
这年头总机接线规矩森严,普通半夜电话一律压着,可一听是轧钢厂内部、厂长家特级急电,不敢耽搁,不到两分钟,电话回拨了过来。
何雨柱不废话,三两句把事情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李怀德精神炸裂,睡意全无,激动无比:
“柱子!干得漂亮!我马上到厂里!”
听着那边手忙脚乱扣扣子、穿鞋、披大衣的动静及他老婆不满的呢喃抱怨。
何雨柱装作一副不懂规矩的样子,憨憨问道:
“李哥,那啥……我能不能给我未来妹夫王振番那个电话?”
敌特案子正规流程根本到不了派出所,必须分局、市局政保组接手。
那几年,街道天天宣传,他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比谁都清楚流程。
但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肥水不流外人田!
年后雨水年后就过门了,就是一家人了,这么大的案子,带自家妹夫蹭一波功劳,他可不想王振番当一辈子片警。
电话那头李怀德沉默半秒,无奈又欣赏的轻笑一声:
“你啊你,说你什么好呢……打吧打吧,别乱外传就行。”
“谢谢李哥!”
何雨柱笑得一脸憨厚,挂了电话立刻拨交道口派出所。
赶巧,今晚王振番正好值夜班。
电话一通,何雨柱简单粗暴,把厂里炸出敌特的事儿说了一下。
“公若不弃,我愿拜你为义父!”
电话那头王振番直接原地起飞,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滚蛋!”何雨柱笑骂一句,就撂了电话。
此刻案子已经超脱他们的能力范围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贾张氏,静静等候大领导,等专案组到场。
凌晨四点的冬夜,寒风刺骨,厂区路灯昏黄摇曳。
一道道车灯划破黑夜,车队直接开进厂区!
差不多半个小时,厂党委书记、副厂长李怀德,紧随其后的是交道口派出所祁所长和派出三王、市局政保组专职干部、分局预审员……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临时专案组,就地成立。
审讯室、取证室、隔离区、记录组,全部就位,气氛肃杀。
李怀德第一眼就冲到何雨柱和许大茂面前,双手紧紧攥住两人的手,激动得不停摇晃,满脸红光、激情澎湃。
“好!好样的!!你们俩真是我厂的福将!”
“一桩普通工伤案,你们层层深挖、步步跟进,顺藤摸瓜扒炸出潜伏敌特!”
他是真激动,这案子爆出来,只要办的好了,他的履历更加漂亮,拉杨伟民下课就更稳了。
李怀德拍着两人肩膀,满眼赏识:
“我已经安排厂招待所的房间了。你们俩连夜苦战,辛苦了!快去洗漱、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剩下的交给专案组的同志。”
何雨柱和许大茂客气两句,去往厂招待所休息去了。
凌晨四点多,天快蒙蒙亮。
两人肚子空空,饿得发慌,心里装着事儿,半点胃口没有,更毫无睡意。
招待所房间两张单人床,干净暖和。
俩人各躺一张,枕着松软被褥,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唏嘘连连。
谁能想到?
最开始只是简简单单一桩工伤死亡案。
查着查着,查出常年偷盗厂料!
查着查着,查出了人命案!
到最后,直接炸出潜伏敌特!
这找谁说理去还。
越挖越大,越挖越吓人。
何雨柱有些迷茫,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自己真有刑狱的天赋,能跟宋慈宋大人一样,审案清狱,让死人说话?
俩人躺着闲聊扯淡,感慨世事无常、人心藏奸。
就在这时“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听得两人就是一激灵,猛地坐起身。
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俩人对视一眼,满眼疑惑。
何雨柱起身快步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陌生公安,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市局下来的专职人员。
“你们是何雨柱、许大茂同志?”
两人满脸错愕,茫然点头:“是我们。”
“跟我们走一趟吧。”
俩人不敢有半点违抗,赶紧披上外套,缩着脖子跟着两名公安返回厂区。
一路沉默,重回保卫科。
此刻的保卫科里外全是办案人员,气氛严肃紧张。
屋子里交道口祁所,见两人进来,立马笑着起身招手:
“来了?过来坐。”
说着,递过来两份文件。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许大茂好歹初中毕业,识字全通。
何雨柱小学毕业,常用字也全都认得。
俩人低头逐字细看,是案件保密协议。
没有生僻字,内容清晰明了、权责分明。
俩人看完抬起头,一脸茫然看向祁所长。
祁所长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拍了拍手解释:
“情况特殊。贾张氏情绪极度不稳定,见过我们专案组的人,恐惧,害怕,一个字都不说。”
“她只认你们两个!准确说,只信任何雨柱同志。”
“嫌疑人主动提出,只愿意何雨柱同志在场的前提下,才坦白。这是合理诉求,我们专案组研究了一下,予以满足。”
这话一出,许大茂瞬间眼睛瞪得溜圆!
好家伙!
敌特大案、市局专案预审!
这种级别的活儿,普通干部挤破头都沾不上边,他俩俩工厂普通干事,居然能参与?
许大茂当场炸了:“开玩笑吧!这级别案子我们够格?”
祁所长目光微顿,扫了一眼许大茂,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无奈:
“许大茂同志,经过组织综合考量,因为你个人原因,本次审讯不建议参与。”
“凭什么?!”
许大茂“啪”的一拍桌子,怒气上头。
可话音刚落,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自己是娄振华的女婿。
娄家早年资本出身,身份敏感。
敌特涉密极高,绝对要避嫌。
许大茂像被扎破的气球,蔫了,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
旁边的何雨柱夫唱妇随,立马跟着也拍桌子:“对啊!凭什么啊?”
许大茂赶紧拽了拽何雨柱的衣角,压低声音:“别闹!听组织安排!”
“哦,好吧。”何雨柱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俩人老老实实签下保密协议。
自此,何雨柱留任专案组,全程参与贾张氏专项审讯。
而许大茂,被单独留在保卫科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许大茂摸出烟,点燃一根,靠在椅子上,慢悠悠抽着,手边泡着浓茶。
烟雾缭绕中,他微微眯眼,抬头看向墙上老旧挂钟。
钟摆左右摇晃,滴答、滴答、滴答……深夜寂静,声响格外清晰。
许大茂掰着手指数日子。
马上要过年了。
全厂职工大会就要开了,自己就要自爆了。
等这次案件审结、风头过去了,就劝老丈人娄振华,卸下四九城所有产业,动身前往港岛。
又换了一间审讯室,里面清清净净的。
市局、分局的预审人员全部在套间里面,隔着墙上的孔洞观察、记录外面的情况。
何雨柱一人坐在审讯桌前,桌上一盏台灯亮得刺眼,门外有专案组的人守着,严防泄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坐得安安静静的贾张氏:
“贾张氏,屋里就我一个人,有什么你说吧。”
贾张氏抬眼,看着眼前的何雨柱,浑浊的老眼里落下来两行老泪。
傻柱,嘴臭、心软、实诚,从没坑过贾家,反而时时帮衬。
虽然贾张氏心里总是瞧不上何雨柱这个臭厨子,可真要出了事,第一个还是想的这个臭厨子。
无他,这个臭厨子靠得住。
台灯暖光落下来,铺在贾张氏肥嘟嘟、油腻腻的脸上。
她看着平静,眉眼耷拉,语气平平淡淡,听着像是在唠几十年前的家常。
可没人注意到,她放在桌下的两只手,指甲死死抠进掌心里,一下比一下重。
面上无泪,眼底无波,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压了好几年的秘密,这一刻,终于要全部倒出来了。
贾张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嗓音沙哑干涩,慢悠悠开口: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六二年,就是东旭走的那一年。”
话音刚落,她指尖又狠狠一抠,掌心隐隐发疼,才勉强压住喉头的哽咽。
“那天,东旭没了,我们贾家的天,塌了。”
“可我不敢倒,也不能倒。家里那时候啥光景?棒梗才几岁,刚记事,懵懂不懂事。小当更小,嗷嗷待哺。淮茹肚子里还揣着槐花,孕吐难受,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
“我是家里唯一的老人,是她们娘几个的靠山。我要是垮了,这俩个孩子、一个孕妇,在那个饿死人的年月里,可怎么活?”
“我硬生生把剜心的悲痛咽回肚子里,咬碎牙,擦干泪,强撑着一把老骨头,去厂里跑东旭后事。”
贾张氏顿了顿,眼皮微微颤动,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