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基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站在台基边上的众人,身体也跟着抖了起来。
三足金乌在上方盘旋了一圈,鸣叫声又尖又亮,振翅的时候金色的光碎片从羽毛上往下撒,落在石面上滋滋冒烟,刺鼻的焦灼味散开。
“下来!都下来!”楚天从顶层平台往下跳的时候,脚落地的位置裂开了一条指宽的缝。
整座建筑在晃。
不是地震那种横向的摇摆,是上下的颤,像一面鼓被人从底部敲了一锤。
韩峰抱着李景山直接从第二层台阶蹦下去,孙学民被周力拽着跑,独腿眼镜终于没保住,掉在了石阶上,被震动弹起来摔成两半。
孙学民回头看了一眼,没停。
王宇自己跑的。
陈磊盯着王宇跑动的背影,这人半小时前腹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现在跑起来步子比他这个瘸腿的还利索。
但这会儿顾不上想这些,台基在裂,脚下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错位。
三个学生跑在最前面,小李肩膀疼得龇牙,但腿脚利索,第一个蹿下台基。
小陆跑了两步笔记本掉了,弯腰去捡,被小王一把揪住后领往前拖,“命重要还是本子重要!”
小陆挣了一下,还是被拖走了。
众人退到空地边缘,离建筑有二十来米的距离。
回头看的时候,所有人的脑子同时空了一拍。
台基没塌。
它在下沉。
整座方形台基正在往地底沉降,石块与石块之间碾磨发出沉闷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
台基每下降一截,底部就露出一层新的石壁,石壁上同样刻满了枢机铭文,蓝光闪烁,跟天柱上的光遥相呼应。
“艹。”韩峰说了一个字,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
台基沉降到大约三米深的时候停住了。
不动了。
震动消失。
三足金乌还在上方盘旋,但飞得更高了,金光渐渐暗淡,像是也被这个变化惊到了。
楚天第一个往回走。
台基下沉之后,原本被石板盖住的底部结构暴露了出来。
他站在下沉后的台基边缘往下看,看到了一样东西。
洞口。
就在天柱的正下方,台基的底部中心位置,一个拱形的洞口露了出来。
洞口高度大概一米七左右,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钻进去。
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各刻着一行铭文,蓝光微弱但稳定。
楚天没犹豫。
他翻身跳下沉降后的台基,落在底部的石板地面上,走到洞口前蹲下看了一眼。
里面是台阶。
往下的。
“都过来。”
周力最先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方的三足金乌。
金乌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尖锐,像是在警告什么。
“进不进?”周力问。
“进。”
“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外面的情况也差不到哪去。”楚天看了一眼丛林方向。
“甬道可能已经封了,上面出不去,这个洞是台基沉降之后才露出来的,不是随便就能打开的入口。”
周力想了想,点头。
韩峰跳下来的时候,把李景山直接递了下来,然后自己翻身落地,手伸上去又接了孙学民。
陈磊是自己跳的,落地的时候伤腿吃力,闷哼了一声,弯了一下腰就站直了。
三个学生是周力一个一个提下来的。
小陆下来之后摸了半天裤兜,翻出一支笔,无比心疼地说:“本子没了。”
“用脑子记。”小王把手电筒拧亮。
王宇跳下来的动作干净利落。
韩峰多看了他一眼,王宇接触到韩峰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往洞口那边走。
楚天拧亮手电,打头进了洞口。
台阶不宽,勉强容两人并排,石壁潮湿,手摸上去冰凉。
空气的味道变了,不是丛林里那股草木腐殖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味道,是那种深埋地下不知多少年的密封空间被首次打开时特有的闷味。
一级,两级,三级。
台阶很规整,每一级的高度和进深都完全一致,工艺水准跟上面台基的石工不相上下。
楚天边走边数。
手电光照不到底。
“真够深的。”韩峰的声音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来回弹。
五十级。
七十级。
到第八十级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缓慢的降,是每走十步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
到第九十级,呼出的气已经能看见白雾了。
“怎么这么冷?”小陆搓了搓胳膊。
“地下本来就凉。”孙学民裹了裹外套,四十多岁的人,这一趟下来老了好几岁。
一百零六级。
楚天数得很清楚。
第一百零六级台阶之后,脚下变平了。
通道豁然开朗。
楚天走出台阶通道的最后一步,停住了。
手电光射出去,光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里,照不到墙壁,照不到尽头。
“大家把手电都打开。”
七八道光柱同时亮起来,交叉着往不同方向扫。
光柱扫到的每一个方向,看到的东西都一样——石头。
到处都是石头。
大的有桌子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零散地堆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没有规律,没有植被,没有水,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就是一片死寂的乱石荒原。
空间很大。
手电照不到边界,往上照也照不到顶部,但能感觉到头顶有东西,根据空气流动的方式推测,上面不是开放的,是封闭的。
“这tmd……”韩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上面绿得跟原始森林似的,底下光秃得一根毛都没有?”
李景山攥着录音笔,手在抖,但抖的原因不是怕,是兴奋。
他举起录音笔按下去:“进入台基下方隐藏空间,深度约——小楚,多少级台阶?”
“一百零六级。”
“深度约一百零六级台阶,每级估算高度二十厘米,总深度约二十一点二米。空间开阔,暂无法估算面积上限,地面遍布碎石,无植被,无水源,无可见生物活动痕迹。温度明显低于上层空间,体感约十度左右——”
“李教授。”楚天打断了他的录音。
“嗯?”
“往那边看。”
楚天的手电光指向正前方偏右大约二十度的方向。
光柱的尽头,有一个轮廓。
乱石堆之间,矗立着一个东西。
距离太远,手电光到那个位置已经散得厉害,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
但轮廓很特殊,圆鼓鼓的肚子,往上收窄的口沿,两侧伸出来的耳状突起。
不用走近看,李景山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