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内侍在,两人客客气气说了几句场面话。
而后李莲花看了左右一眼,淡淡吩咐:
“你们都退至廊下等候,无召不许近前。”
这话说的,内侍们脸色微变,太子是储君,身边不能离开人,这是死规矩,万一出点事,内侍们估计得全部人头落地。
往日里太子想要独处,也只是让他们退到门外,他们还是能时刻留意太子的状态。
这次却让他们退到廊下,跟一个陌生的状元相处,他们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不过太子到底是主君,他们并不敢多言,只彼此对视一眼,躬身应道:“喏。”
内侍们轻步退出殿外,将殿门轻轻合上,远远立在廊下待命,再听不到殿内分毫声响。
殿内一时清静,只李莲花并未像内侍们想的那样,跟自己的属官讨论什么工作或前程的事,而是直接起身,朝着云烁快步走去。
云烁向前几步,伸出手接住了跳起来扑进他怀里的人,将李莲花稳稳拖住,想亲亲他吧,看到那张肉囔囔的小脸,又有一点心理障碍。
李莲花倒是完全没有,一左一右往云烁脸上印了两个亲亲。
抱了半天,云烁才将人放在了坐榻之上。
太子和太子中允独处,是 “光明正大的办公”,不是私会,也没什么时间限制,两人倒是在一起消磨了一下午时间。
等内侍们进来的时候,只见君臣端坐,脸色严肃,像是在讨论什么大事一般。
就这样云烁开启了每天去给李莲花当秘书的工作日常,两人一起,工作效率高得飞起。
云烁是老皇帝亲自指过来的人,虽是太子属官,但名义上算是老皇帝的人。
李莲花常和他单独相处,一副器重模样,老皇帝很是满意。
内侍们觉得状元郎好命,得了太子青眼了。
而朝中的老大臣们也甚是欣慰,觉得太子很是努力,将心思都放在了读书和处理政事上。
刚刚初夏之时,李莲花接到了内侍通传,苏轼和苏辙两兄弟来拜见的请求。
李莲花都愣了一下,古代为父母服丧守孝,需27个月,按理来说,去年秋季这两人就可以返京了,结果都大半年了还没回来,他还以为两人准备放弃当官了。
两人原本也算是东宫的人,去了朝廷报到之后,归来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回东宫复命、拜见旧主,李莲花当然不会推辞不见。
内侍出去请人了,坐在旁边桌案上的云烁对这两兄弟有几分好奇,毕竟小时候他真是没少背这位大文豪的词。
两兄弟进来的时候,依礼躬身下拜,“臣苏轼、苏辙,丁忧归阙,特来叩见殿下。”
李莲花抬手,“不必多礼。”
等两人起身,云烁才看清了两人的长相。
本朝选官,有四项标准:身、言、书、判,即长相、口才、书法以及断案能力。
身,是排在第一位的,也就是说,想当官啊,至少得相貌端正、气质体面。
太丑、太猥琐、有残疾、面相凶戾的,很容易就会被刷下去。
且本朝的审美偏清俊,朝堂上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眉目清秀的。
所以这两兄弟长得都很是不错。
苏轼个子偏高,身形清瘦挺拔,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带笑,灵动跳脱,才气藏都藏不住。
而苏辙就完全不同,兄弟俩长得倒是有几分相似,但他的面相更温厚,气质也沉稳安静,一看就是个特靠谱的人。
真就挺符合云烁对他们的刻板印象的。
毕竟在他的原世界,“弟弟,捞捞”都快变成全网流传的梗了。
李莲花以前跟苏轼相处得不错,关心道:“此番从蜀中来,水路艰险,一路还算平顺?”
苏轼直接回:“去年初冬出发,水势平稳,很是平顺。”
李莲花:???
从蜀中来汴京,最多也就一个月路途,去年初冬出发,现在都夏天了,两人才回来,游泳游回来都比这个快吧?
李莲花示意两人坐下,几人闲聊了几句,他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苏轼、苏辙兄弟俩带着老父亲苏洵返京,三人丁忧结束都不急着回京做官,边走边玩,慢悠悠游了大半个南方。
游岷江、长江、三峡,看山看水,逛寺庙、拜古迹、见地方文人朋友。
三个人一路对诗、唱和,走到哪写到哪,还编了一本《南行集》。
这心态,李莲花都不得不赞一句了。
曾经跟苏轼、苏辙同榜,一起入东宫的几位年轻进士,陪着李莲花读了几年书,他出阁之后,就都被外派至地方做基层官员了。
因此李莲花也问了两兄弟的想法,两人都表示想要去地方历练,但还是要看朝廷重新授予他们什么官职。
李莲花颔首,他现在没有人事任免权,只能跟皇帝推荐一声。
至于皇帝会不会在意两个九品小官的任免,那就难说了。
毕竟这种丁忧回来的官员,一般都是由中书门下拟定名单,再呈给皇帝点头批准,皇帝一般不跟宰相抢这种小官,宰相提啥就是啥。
不过两兄弟也不需要李莲花操心,之后苏轼又来东宫拜见,表示朝廷要开制科了,他们准备全力备考。
制科是皇帝特招的精英选拔考试,十几年才开一次,专门挑国之栋梁。
参加的要求很是苛刻,必须有两名高官推荐,且得先交五十篇策论看看水平,才能正式参加考试。
两兄弟当年参加会试时,欧阳修是两人的坐师。
他很是欣赏两人的才华,便拉了另一位同僚,给两人做了推荐。
次年,苏轼拿到了制科考试的最高等,被派往了凤翔府当官。
让人没想到的是,看似稳重的苏辙,在制科考试的时候,把皇帝、朝政全骂了一遍:说皇帝怠政,说国库空虚,说后宫花费太多。
考官都想把他刷掉,还是老皇帝心软,给了个最低等,还给他派了商州的官。
王安石作为制诰官直接拒绝给他起草任命诏书,还是韩相公从中周旋,让另一个制诰官给起草了诏书。
但苏辙直接推辞了,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