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
何名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猎户出身,铁线拳武馆的学徒?
你确定陈龙那日是去找他?”
“陈龙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八九不离十。”
孙洪肯定道。
“就在陈香主失踪后没几天,那李霄……
竟然突破了武师之境,正式成了铁线拳内院弟子!”
“哦?”何名眉头一皱。
“突破武师?一个猎户小子,无根无基,这么快就能突破?”
他心中疑窦顿生。
陈龙虽不成器,也是一转武师。
若这李霄真在陈龙找他麻烦前后突破,事情就耐人寻味了。
“千真万确!”
孙洪用力点头,“晚辈觉得……太过巧合。
陈龙刚说要对付他,就莫名失踪,而他转眼就突破武师……这中间,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何名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龙毕竟是他看重的义子!
莫名其妙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本就让他面上无光,心中疑怒。
如今有了这条线索,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足以让他重视。
“李霄……铁线拳武馆……”
何名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铁线拳武馆不是小门小派。
没有确凿证据,即便他是清水帮副帮主,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得罪。
他看向孙洪,语气缓和了些:“孙小友特意来告知此事,有心了。
不知小友为何……”
孙洪连忙道:
“何老帮主明察,晚辈与陈龙也算相识一场,不忍见他死得不明不白。
再者……晚辈与那李霄,也有些过节。”
他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对李霄的厌恶,这能增加他话语的可信度。
何名了然,江湖中人,借刀杀人之事屡见不鲜。
“孙小友有心了。”
何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伤与愤怒,端起茶杯。
“此事老夫记在心里。
若查明真相,定不会让陈龙枉死。
小友今日之情,老夫也承了。
日后若有用得着清水帮的地方,只要不违反道义,老夫或许能帮衬一二。”
孙洪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何老帮主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既已禀明,晚辈不敢多扰,这就告辞。”
“慢走。”
何名微微颔首,目送孙洪退出雅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何名脸上那点伪装的悲愤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与讥诮。
他拿起干净的茶杯,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雅间的侧门无声滑开,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缓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轻盈,目光沉静,正是何名倚为心腹的智囊,人称“智多星”的吴先生。
吴先生走到何名对面,自行落座,并未开口,只是静待何名发话。
“方才的话,都听到了?”
何名眼皮未抬,淡淡问道。
“听到了。”
吴先生声音平和,“孙洪,欲借副帮主之手,对付铁线拳武馆新晋弟子李霄。”
“你怎么看?”
何名放下茶杯。
吴先生略一沉吟,道:
“此子所言,与副帮主之前派人查到的消息大致吻合。
陈龙失踪前,确与李霄有过冲突嫌疑,李霄也恰在之后不久突破武师。
时间上太过巧合,李霄嫌疑不小。
孙洪与李霄有私怨,借刀杀人之心昭然若揭。”
何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借刀杀人?他这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这孙洪,自己不敢去碰那个李霄,却跑来撺掇老夫,当老夫是傻子,还是他手中的刀?”
吴先生点头:“副帮主明鉴。
那李霄,猎户出身,无甚背景,却能在外院短短时日内脱颖而出,更在陈龙之事后迅速突破武师。
此等修炼速度,绝非仅凭运气。
据闻,他入内院当日,馆主钱立曾亲自考较。”
“这才是关键。”
何名眼中精光一闪。
“钱立那个老狐狸,眼光毒得很,等闲之辈岂能入他法眼?
这李霄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如此人物,钱立定然会多加关注,甚至暗中栽培。
孙洪想让我们清水帮去触这个霉头,他好坐收渔利,打得好算盘!”
“副帮主的意思是……暂时不动李霄?”
吴先生试探道。
“动?怎么动?”
何名嗤笑一声。
“无凭无据,仅凭孙洪一面之词和些许巧合,就去动一个被钱立看重的内院弟子?
这钱立不简单,内城也没几个人敢明目张胆得罪他。
铁线拳武馆虽不直接参与帮派争斗,但钱立护短是出了名的。
为了一个不成器的陈龙,正面得罪钱立和整个武馆?
孙洪把我们当枪使,我们还能真顺着他的意?”
何名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吴先生,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的处世之道。”
他缓缓说道。
“这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在柳城这一亩三分地,咱们清水帮,说到底也只是个外城小帮派,夹缝里求生存罢了。
内城的大人物,咱们得罪不起。
铁线拳武馆这种根基深厚的武馆,咱们同样惹不起。”
吴先生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陈龙,是我义子不假。”
何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栽培他,给他资源,让他当头目,是看他有几分机灵,也还算忠心。
可他现在死了,失踪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一个死人,再值钱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吴先生,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
“为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死人,去得罪一个活着的、被钱立看重的、潜力不小的新晋武师?
呵呵,吴先生,你觉得,这种蠢事,我何名会做吗?
只有脑子里塞满了浆糊的蠢猪,才会干出这种损己利人的傻事!”
他做出悲痛的神情,作势要给陈龙报仇,不过是做戏而已。
不然手下其他人怎么能知道他何名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呢?
吴先生微微欠身:
“副帮主深谋远虑,自不会如此。
那陈龙之事……”
“陈龙的事,到此为止。”
何名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他的死,跟那个李霄有没有关系,从今天起,对我们清水帮来说,都没有关系!
让调查的人随便应付一下就得了,不必太过认真。”
“是。”
吴先生应道。
“至于这个孙洪……”
何名嘴角又勾起那抹讥诮的弧度。
“就当是个不懂事的屁,放了也就放了。
他想借刀,也得看自己配不配递这把刀。
他提供消息这点‘情分’,不值一提。
他若识趣,不再来聒噪,便由他去。
他若还不死心,还想耍什么花样……
找个不起眼的机会,让他吃点苦头,明白一下什么叫‘分寸’。”
“属下明白,会妥善处理。”吴先生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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