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峰见状,忍不住问道:
“爹,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受制于县尉吗?
他不过是想利用我们掌控金沙帮,把我们当枪使罢了。
难道我们真要永远做他的一条狗?”
“狗?”赵坤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屈辱,随即又被无奈淹没。
“谁不想做人上人?谁愿意仰人鼻息,看别人脸色?
但是峰儿,你要明白,在这个世道,实力才是一切!
没有实力,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一小片夜空,声音低沉而压抑:
“为父困在三转巅峰已经数年了!
这几年,我日夜苦修,把‘叠浪劲’练得炉火纯青。
一拳能打碎千斤巨石,可那四转大武师之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是天堑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带着深深的渴望,甚至有一丝近乎疯狂的痛苦:
“我修炼的‘叠浪劲’,后劲有余,刚猛不足。
强行冲击四转‘练脏’之境,内腑根本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劲力,十有八九会爆体而亡!
而最关键的神意图,早就失传了!
没有神意图引导气血洗练内腑,单凭自身硬抗,根本不可能成功!”
赵文峰还是第一次听父亲如此详尽地诉说修炼上的瓶颈,心中巨震。
他一直以为父亲距离大武师只有一步之遥,却没想到这一步竟如此艰难,甚至可能要命。
“县尉手中,有着练脏丹。”
赵坤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颤抖,仿佛在说什么稀世珍宝。
“此丹以千年血参、玄龟内丹为主料,辅以数十种奇珍药材炼制而成,能极大温养内腑,提升冲击四转的成功率!
虽不能完全替代神意图,却能护住心脉,至少增加三成把握!
三成啊,峰儿!这可能是为父此生唯一的机会了!”
他走回赵文峰面前,双手用力抓住儿子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依附县尉,替他掌控金沙帮,换取这颗‘练脏丹’和日后官面上的支持,这不是做狗,是交易!
是我们赵家崛起的唯一捷径!”
“只要为父能突破四转,成为大武师,”
赵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豪情。
“届时,在这柳城,我们才算真正有了话语权!
内城的那些家族,县尉那老东西,谁还敢小觑我们?
甚至……未尝不能反客为主,让他们看看,我赵家的厉害!”
赵文峰感受着父亲手掌上传来的力量,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理解了父亲的隐忍与谋划,也感受到了那份被卡在瓶颈、不得不受制于人时的巨大压力与不甘。
“爹,我懂了。”
赵文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会全力助您!先拿下金沙帮,再图谋那颗‘练脏丹’!
终有一日,我们赵家,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赵坤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和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斗志,仿佛看到了赵家未来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柳城的外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迅速扩散,演变成越来越激烈的暗流与冲突。
街道上,往日里虽不算太平,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如今,却时常能看见身穿金沙帮灰色劲装的汉子三五成群,神色警惕地在各处街口、商铺附近游弋。
他们腰间佩着刀,目光不善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或看起来孔武有力的。
而另一伙人,也几乎同时活跃起来。
他们大多穿着杂色衣物,但臂膀或胸口往往绣着一个狰狞的狗头图案,正是野狗帮的标记。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边往往跟着一条甚至数条体型硕大、眼神凶戾的獒犬或狼犬,发出低沉的呜咽,龇着森白獠牙。
两帮人马一旦相遇,往往无需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次推搡,就能迅速点燃战火。
“金沙帮的杂碎,滚出东街!”
“放屁!东街的码头向来是我们罩着的!
野狗帮的疯狗,找死!”
“汪汪汪!”
怒骂声,犬吠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拳脚到肉的闷响,惨叫声……
不时在街头巷尾爆发。
规模通常不大,十几二十人的混战,但频率越来越高,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时常能看到双方人马追逐厮杀,从一条街打到另一条街,撞翻小贩的摊子,惊得路人四散奔逃。
普通百姓见状,无不面色惶然,远远避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商铺也纷纷提前关门,或者只开一条门缝做生意。
原本还算热闹的外城街区,变得冷清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不过,双方似乎还保持着某种“默契”。
争斗主要集中在中下层帮众之间,对于那些背后明显有武师坐镇的小势力,或者偶尔在街上走动的独行武师,双方人马都尽量不去主动招惹。
毕竟,在全面开战之前,谁也不想无端树敌,消耗力量。
武馆中的气氛也受到了影响。
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家境普通、与两帮多少有些关联的弟子,更是忧心忡忡。
赵文峰身边聚拢的人更多了,行事也愈发高调,似乎借着外界的紧张局势,在武馆内部进一步巩固着自己的小团体。
而王海,则像换了个人。
他来武馆的时间明显变少了,即使来了,也是行色匆匆,眉头紧锁,身后总是跟着两三个气息精悍、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的护卫。
这天练完拳,李霄看到王海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场边的树下,望着远处出神,便走了过去。
“王师兄。”李霄唤了一声。
王海回过神来,见是李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李师弟啊。”
“王师兄,最近看你心事重重,馆里也来得少了,可是……外头的事?”
李霄试探着问道。
他对外面的混乱也有所耳闻,但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