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立腿部的伤口在药粉和自身强大生命力的作用下，已经止住了血。
传来阵阵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缓慢再生。
四转大武师的体魄确实强悍，但这种生生割肉的剧痛和气血损耗，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虚弱。
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古旧羊皮纸卷。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
羊皮纸颜色泛黄，质地却依旧坚韧。
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如今已有些褪色的颜料，绘制着复杂的纹路和图案，还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古文字。
而在图案中央，最清晰可见的，是三个古老的篆体大字：
异虫·栀
钱立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这张羊皮纸上，手指轻轻抚过那“栀”字，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追忆，有悲痛，有刻骨的恨，也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狂热。
“师父……”他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眼中似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慈祥中带着严厉的老者身影。
“您别怪我，弟子身负血海深仇。一切都是迫不由己。”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将羊皮纸小心卷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将地上那些“血藤树皮”碎片仔细包好，最后看了一眼水缸中那株妖异的植物，转身，沿着石阶离开了地下室。
翌日清晨，铁线拳武馆，内院演武场。
旭日初升，将演武场照得一片明亮。
今日是新月第一天，按照惯例，也是武馆集中发放月例、宣布重要事项的日子。
场中，十多名武师弟子已然齐聚。
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交头接耳。
气氛肃穆中带着一丝期待。
王海今日也难得地早早来到武馆，站在人群中。
面色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忧虑，但看到李霄，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点头致意。
李霄站在院中，神色平静，但能感觉到周围不少投射而来的目光。
羡慕、嫉妒、探究、敬畏……不一而足。
昨日演武大会的风波，显然已经传开。
不多时，馆主钱立缓步走到演武场前方的高台上。
他今日气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昨夜割肉后的虚弱，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众弟子。
“今日，有两件事宣布。”
钱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其一，”他目光看向李霄，“李霄天赋卓绝，勤勉刻苦，于昨日演武大会中力夺一转头筹，扬我武馆威名。
经我慎重考虑，自今日起，收李霄为我真传弟子！”
话音落下，演武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声。
亲耳听到馆主宣布，还是让不少弟子心中震动。
真传弟子！未来甚至有可能继承部分衣钵！
李霄入门才多久？
一道道复杂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霄身上。
王海也露出由衷的惊讶和替李霄高兴的神色。
赵文峰站在不远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昨日李霄被单独留下，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霄适时地出列，走到台前，朝着钱立深深一拜：
“弟子李霄，叩谢师父！
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父厚望！”
“好。”钱立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其二，”钱立待李霄归队后，继续说道。
“为激励众弟子勤加修炼，夯实根基，自本月起，武馆每月供应给武师弟子的异兽肉配额，由十斤，增加至十二斤！
真传弟子配额，为每月二十斤！”
此言一出，演武场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欢呼声！
“馆主英明！”
“太好了！终于加量了！”
“十二斤！够用好一阵子了！”
“真传弟子二十斤啊……真羡慕……”
异兽肉对于武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淬炼气血、打熬筋骨的上佳补品。
增加配额，对所有武师弟子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自然引得众人欢欣鼓舞。
李霄也跟着众人一起露出“欣喜”的表情，但心中却猛然一凛！
昨夜钱立特意询问异兽肉，今日就宣布增加配额，而且偏偏是这种时候……
钱立叮嘱务必吃完的话，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这增加的异兽肉，绝对有问题！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现在，便开始发放本月异兽肉。”钱立一挥手。
两名早已候在一旁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杂役弟子，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前来。
打开箱盖，里面堆满了用油纸简单包裹的、一块块暗褐色、质地看起来如同风干老树皮般的肉块。
散发着一股并不好闻的、混合着土腥气和淡淡血腥味的怪异气味。
这正是武馆每月发放的异兽肉！
两名杂役弟子开始按照名册，一一将肉块分发给在场的武师弟子。
每人领到的肉块大小、厚度略有差异，但整体模样都差不多，干瘪坚韧，如同从什么老树或者古怪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皮。
李霄领到了属于他的那份。
足足二十斤，用一个大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他接过时，手指触碰到那“树皮”般的表面，一股冰凉的的触感传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肉包收好，混在欢呼雀跃的弟子人群中，眼神却悄然冷了下来。
在彻底弄清楚之前，这每月二十斤的“福利”，他是一口不敢碰。
幸好，他自己还有山魈肉储备。
钱立宣布完事项，又勉励了众弟子几句，便离开了内院演武场。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演武场上紧绷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变得嘈杂而热闹。
不少弟子还沉浸在异兽肉配额增加的喜悦中，互相讨论着怎么利用这些多出来的肉食。
但更多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人群前列的李霄。
很快，几个平时与李霄关系尚可、或者想要趁机攀附的弟子便围了上来。
“李师兄！恭喜恭喜！荣升真传，以后可要多关照师弟们啊！”
一个圆脸弟子笑嘻嘻地拱手道。
“是啊李师兄，你那一手铁线拳太厉害了，连飞燕武馆的人都……
咳咳，总之是给咱们武馆长脸了！”
另一个瘦高弟子说到一半，想起飞燕武馆的麻烦，连忙改口，但语气中的钦佩是掩饰不住的。
“李师兄，以后修炼上有什么心得，可别忘了指点指点我们。”
“恭喜李师兄！”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带着真诚或虚伪的笑容。
李霄如今风头正劲，又是馆主亲口承认的真传，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自然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
李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一拱手回礼，语气谦逊：“诸位师兄弟过奖了，都是馆主教导有方，我不过是侥幸罢了。
大家同门学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应对得体，既不倨傲，也不过分亲热，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