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椅上,面色沉静,但体内的气血已悄然加速运转,戒备到了极点。
很快,五道身影在亲卫的引领下步入议事厅。
正如亲卫所言,五人皆是一身明黄色的长袍。
脸上覆盖着样式古朴、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或锐利、或阴沉、或漠然的眼睛。
他们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周身气血隐而不发,却给厅中众人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尤其是为首之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略显瘦削,但那袭黄衣穿在他身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又让人本能地感到心悸。
卢蒙身后两名武师,仅仅是与之目光稍触,便感到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去。
更让卢蒙心中剧震的是,他认出了站在那为首黄衣人身侧稍后一步的一人。
正是上次和他商议结盟的自称黄衣教副教主的那位三转高手!
此刻,这位副教主却恭恭敬敬地站在为首之人身后,姿态如同仆从。
能让一位三转武师如此恭敬的……其身份不言而喻!
黄衣教教主!一位货真价实的四转大武师!
卢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站起身,拱手道:
“几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诸位驾临黑风寨,有何指教?”
他语气不卑不亢,但姿态已然放低。
面对一位疑似四转的强者,任何倨傲都是找死。
那为首的黄衣教主并未立刻答话,面具后的目光缓缓扫过议事厅,最后落在卢蒙身上。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卢蒙感到皮肤都有些微微刺痛。
一个古怪的、仿佛经过特殊处理、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指教谈不上。只是听闻黑风寨易主,如今更是聚拢了不少豪杰,声势不小。
我们既然是盟友,自然要了解一番?”
卢蒙心中一紧,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他挤出一丝笑容:
“教主言重了。我黑风寨不过是一群苦哈哈抱团取暖,求个活路罢了。”
“哦?只是抱团取暖?”黄衣教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我看到的,却是军容齐整,训练有素,武师数十,这可不是寻常山寨求活路该有的气象。
卢寨主,明人不说暗话,作为盟友,彼此是否该坦诚一些?”
他顿了顿,那古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至少,也该让这‘义军’真正的主事人,出来见上一见吧?”
卢蒙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一丝被怀疑的愠怒:
“教主此话何意?卢某不才,蒙兄弟们抬爱,暂居这寨主之位,这黑风寨上下,如今自然以我为尊!
何来‘真正主事人’一说?教主莫非是听信了外间什么谣言?”
他矢口否认,语气坚决,同时全身肌肉绷紧,暗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黄衣教主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卢寨主,何必如此?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手腕,单凭你一个三转武师,如何能镇得住这数十武师,又如何能将这乌合之众的山匪,在短时间内整合训练到如此地步?
更遑论制定出那些精妙的布防和练兵方略。”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虽无气势压迫,却让卢蒙感到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今日前来,本是想与贵方真正能做主的人,谈一谈合作,谈一谈这柳城乃至周边数县的……未来。”
黄衣教主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既然卢寨主坚持己见,那便当本座今日未曾来过。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透过卢蒙,望向了山寨深处:
“烦请卢寨主,给那位隐藏在幕后的人物带个话。
我黄衣教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柳城的水已经够浑,正是联手做大事的时候。
若连面都不肯露,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盟友……不做也罢。”
说完,他不再给卢蒙辩解的机会,转身便走。
那位副教主和其他三名黄衣人立刻跟上,动作整齐划一,毫不拖泥带水。
“教主留步!”
卢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对方脚步丝毫未停,很快便消失在议事厅门口,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兀。
厅内一片死寂。
卢蒙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屏风后的几名师弟也走了出来,脸上皆带着惊疑与后怕。
“师兄,他们……他们怎么知道……”一名武师忍不住低声问道。
卢蒙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黄衣教教主亲自前来,话语虽未点破,但显然已经怀疑甚至确认了他背后有着大武师的存在!
这绝非好事!
众人退下后,卢蒙独自坐在虎皮椅上,眉头紧锁。
黄衣教的消息竟如此灵通?
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感到一阵头疼。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师傅!
铁线拳武馆,后院静室。
一名身着黑衣、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武师悄无声息地闪入,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密信呈上:
“馆主,黑风寨急信。”
钱立眼神微凝,接过信,挥了挥手。
黑衣武师立刻退下,如同从未出现过。
拆开密信,钱立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以密语写就的内容。
渐渐地,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波澜,眉头也微微蹙起。
“黄衣教教主……亲自去了黑风寨?点名要见主事人?”
钱立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
他的确对黄衣教知之甚少。
这个教派仿佛是近几年突然冒出来的,如同瘟疫般在柳城及周边数县蔓延,行事诡异。
教义模糊却又极具煽动性,发展信徒的速度快得惊人。
其教主更是神秘,从未公开露面,但麾下高手不少,行事也颇为狠辣,与本地不少势力都发生过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