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柳城的水,还真是深不见底。”李霄暗自感慨。
他本不欲插手。
钱立复仇失败,是因其自身谋划不密、实力不济,且冯家底蕴远超预料。
李霄自己只想着灭了朱家和林家,然后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
然而……
钱立对他,毕竟有传授《铁线拳》之恩,虽更多是利用,但恩情是实。
赵虎此人,性格虽直,在他初入武馆时确实多有照拂,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他刚刚彻底参悟《巽风惊雷箭》神意图,但巽风惊雷箭这门武功太过恐怖,即便是小成境界,也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他就一直在消化这门小成境界的功法,直到现在,也才勉强掌握!
“冯复……老牌四转大武师,烈阳真意精纯浩大,实力应在钱立之上,比冯玉祥更强一线……但并非不可敌。”
李霄冷静地评估着。
若他底牌尽出,双真意在身,冯复也不是他的对手。
场中,冯玉祥已经狞笑着,再次抬起了手,烈阳真意凝聚,目标正是重伤的赵虎和冷锋等人。
冯复则气机牢牢锁定钱立,防止其垂死反扑,对冯玉祥清理杂鱼的行为漠不关心。
钱立眼中绝望更甚,秘法即将引动,周身气息开始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到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自城门楼的方向骤然响起!
声音未至,一股令人头皮发麻、混合着极致速度与毁灭气息的恐怖意念,已然跨越空间,降临场中!
冯玉祥脸色骤变,心中警兆狂鸣!
他凝聚的烈阳真意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意念冲得一滞!
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模糊流光,如同从虚空中钻出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瞬间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直射他眉心要害!
快!太快了!
而且那流光之中蕴含的意念,充满了风的灵动迅疾与雷的狂暴毁灭,竟让他这位四转大武师都感到心神为之所夺,生出避无可避的错觉!
“放肆!”一旁的冯复最先反应过来,一拳朝着箭矢砸去。
一道凝练到极致拳劲精准地撞在那道流光之上!
“轰——!”
一声闷响,气劲炸裂!
灼热的气浪与锋锐的余波四散,刮得地面飞沙走石。
那道致命的流光被指劲击偏,“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冯玉祥身侧三步外的青石板中,箭尾兀自高频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赫然是一支黝黑无光、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精铁箭矢!
而箭矢上隐隐有着蓝色光芒流转,地面的青石板也炸裂开来,仿佛被烧焦一般。
冯玉祥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箭,若非老祖及时出手,他即便能避开要害,也绝对要付出惨重代价!
谁?是谁竟有如此恐怖的箭术?!
冯复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瞬间射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城门楼。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
只见幽暗的门洞阴影中,一个肩背长弓的年轻人,缓缓踱步而出。
他面色平静,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并非出自他手。
正是李霄。
他走到钱立身前不远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冯复与冯玉祥,最后落在了气息奄奄、眼中充满震震惊的钱立身上。
他顿了顿,又看向冯复与冯玉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冯老祖,冯家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馆主已重伤濒死,这些弟子更是无辜。
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冯玉祥额头冷汗未干,看向李霄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刚才那一箭太过惊艳,若非老祖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小子看起来如此年轻,箭术怎会如此恐怖?
他究竟是谁?
冯复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比冯玉祥看得更深。
那一箭的速度、角度、力量,绝非普通箭手所能为。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血雄浑内敛,根基扎实得可怕,赫然也是一名四转大武师。
可他分明如此年轻!
“阁下……是谁?”冯玉祥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开口,语气不复之前的猖狂,多了几分谨慎。
“这是我冯家与钱立之间的私仇,阁下何必强出头?”
冯复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般锁定着李霄,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李霄面色依旧平静。
刚才那一箭,他并未动用刚领悟的风雷箭意,只是以自身四转的雄浑气血劲力,威力虽强,却也仅表现出普通四转大武师的水准。
能隐藏真正的底牌,自然是好事。
他和冯家又没有死仇,能保下钱立和这些弟子的性命,偿还人情,便已足够。
“冯家主说笑了。”李霄语气淡然。
“我不过是铁线拳武馆一名普通弟子,姓李名霄。
钱馆主对我有授艺之恩,赵虎师兄对我有照拂之情。
眼见他们落难,无法坐视而已。至于什么秘密弟子,谈不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之事,本是馆主与冯家旧怨。
如今馆主重伤,濒临死境,冯家也已大获全胜,何必要赶尽杀绝,将这些无辜弟子也一并屠戮?
不若就此罢手,冯家得偿所愿,我带走馆主和这些重伤的师兄弟,从此恩怨两清,井水不犯河水。
冯老祖,冯家主,以为如何?”
然而,冯复与冯玉祥闻言,脸色却并未缓和。
冯玉祥眼神闪烁,冷笑道:“李霄?好一个普通弟子!
好厉害的箭术!你说恩怨两清就两清?
钱立谋划多年,勾结匪类,意图颠覆柳城。
此等大患,岂能留其性命?
至于这些弟子,皆是钱立心腹,知晓内情,若放他们离去,岂不是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我冯家行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意凛然。
冯复也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友箭术不俗,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属难得。
不过,此事关乎冯家根本,非是寻常恩怨。
钱立,必须留下。至于这些弟子……”他目光扫过赵虎等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既然小友开口求情,老夫可以给你一个面子,废去武功,留在冯家为奴,以观后效。
小友,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