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低头，看了一眼紧贴在自己手臂上、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白怜儿。
那温软的触感和哀求的眼神，足以让任何正常男子心生怜惜，升起一股保护欲。
英雄救美？还真是……经典又老套的戏码。
李霄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觉得有些乏味。
他并非惧怕对面那个面色苍白、嚣张跋扈的男子。
对方护卫能轻易击杀二转武师，那护卫本身实力都在三转。
而那老者气息更加隐晦深沉，已经来到了三转巅峰，至于那苍白男子本身，酒色过度的样子，实力一般，但身份定然不凡。
这样的组合，对如今的柳城来说，确实算得上强龙。
但是，他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甚至可能主动招惹麻烦的女子出头？
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哭得可怜？
这世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这女子能在郡城混成大家，又岂会是毫无心机的傻白甜？
此刻扑过来，无非是看准了他可能有点身份，想拉他下水当挡箭牌罢了。
他李霄，可不是什么见了美色就走不动道、热血上头的烂好人。
他追求的是武道巅峰，是长生久视，是自身的强大与逍遥。
无谓的麻烦，能免则免。
就在那面色苍白的男子眼神阴冷地打量他，似乎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
他身后的那名气息阴鸷的老者，却忽然上前半步，凑近男子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句什么，目光警惕地扫过李霄和石敢当。
那苍白男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重新审视李霄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探究。
李霄对那老者的警惕恍若未觉，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白怜儿紧抱着自己胳膊的纤手，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将她的手掰开。
“姑娘，请自重。”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怜儿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惊慌，仿佛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她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等她再次开口，李霄手上轻轻一送，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劲力传出。
白怜儿只觉得身不由己，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正好被那面色苍白的男子伸手接住，一把搂在了怀里。
“这位兄台，”李霄这才抬眼看向那苍白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略带疏离的笑容。
“在下与这位姑娘素不相识，今日也只是与朋友在此小聚。
所谓英雄救美，不过戏文里的桥段，在下并无兴趣，也不想扫了兄台的雅兴。
既然这位姑娘是兄台的人，那便交还给兄台处置。请自便。”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挑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那面色苍白的男子显然没料到李霄会是这般反应。
他搂着怀中仍在挣扎、脸色煞白的白怜儿，看着李霄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年轻脸庞，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有意思！这位公子，你这性子，对我胃口！不扭捏，不做作，识时务！
你这个朋友，我王世冲交了！”
他用力搂紧了怀中白怜儿的纤腰，无视她的抗拒和泪眼，转而对着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酒楼掌柜，豪气地一挥：
“掌柜的！听好了！今日这位李公子……和他朋友在贵店的所有花销，全算在本少爷账上！记清楚了！”
随即，他又笑吟吟地转向李霄，拱了拱手，虽然姿态依旧带着天生的倨傲，但语气却客气了不少：
“在下姓王，名世冲。敢问兄台贵姓大名？今日相见，也算有缘。”
“免贵姓李，单名一个霄字。”李霄也客气地回了一礼，报上姓名。
而周围那些一直竖起耳朵偷听、心惊胆战的食客们，在听到李霄这个名字时，却是瞬间骚动起来，压抑不住的惊呼低语声嗡嗡响起：
“李霄？！”
“是……是咱们柳城那位李县尉？！”
“李县令！真是他！我刚才就觉得眼熟！”
“连李县令……也要对他低头吗？”
“嘘！噤声！你瞎了眼吗？没看出来两人是……是英雄相惜！互相客气！”
“就是！李县令何等人物？怎么会轻易低头？
分明是那王公子也敬重李县令！”
起初质疑李霄低头的那人还想反驳，却被旁边同伴猛地扯了一下衣袖，疯狂使眼色。
那人下意识地顺着同伴的目光一瞥，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只见李霄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淡淡地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虽然只是一瞥，却让他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清醒，吓得赶紧低头，再不敢多言。
王世冲自然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脸上恍然大悟，随即笑容更盛：
“原来是李县尉！失敬失敬！王某初来贵地，便冲撞了县尉大人雅兴，实在不该！
改日王某做东，定要好好向李县尉赔个不是！”
知道了李霄的身份，王世冲的态度更加热络了几分，但也仅限于此。
李霄也不在意，淡淡道：“言重了。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王公子既有雅兴，李某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对王世冲微微颔首，又对石敢当示意了一下，便转身，从容不迫地向楼下走去。
石敢当紧随其后，目光略带深意地又扫了王世冲一行人一眼。
王世冲看着李霄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随即又低头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眼中已无光彩、只剩下深深绝望与……
一丝不易察觉怨毒的白怜儿，咧嘴一笑，搂着她转身回了包间。
酒楼中的食客们这才敢稍稍喘口气，但议论声却再也压不住，猜测迅速流传开来。
李霄和石敢当走出醉仙楼，外面天色已暗。
回想起白怜儿最后被王世冲搂入怀中时，那双曾充满哀求的美丽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