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刀站定，胸口微微起伏，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叠浪千层刀，消耗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真气，最多能叠到三十层。
三十层之后，真气便难以为继。他解开衣扣，低头看向胸口。
那只赤红色的三足小鸟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三足鼎立，昂首向天，羽毛如火焰般鲜艳，仿佛随时会从皮肤上跃出来。
一年前，它还只是一团模糊的红光。如今，已经能看清鸟喙、鸟爪、鸟羽的纹路。
每杀一个妖族，它就会凝实一分。
他杀了十七头四转妖兽，三头五转妖将，它就从一团红光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胸口。
但他知道，自从有了它，他的天赋暴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能从妖族身上汲取力量。
每杀一个妖族，他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涌入体内，与那只三足小鸟融为一体。
那股力量让他的肉身越来越强，让他的刀法越来越凌厉，让他越来越不像一个人族。
他甚至能进行半妖化，手臂上浮现出赤红色的鳞片，力量暴涨，速度暴涨，防御暴涨，肉身比同阶妖族还要强横。
他试过。
三个月前，他在城外遭遇一头五转妖将，一头深海鳄龟，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
他的刀砍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被逼到绝路，胸口的红色小鸟忽然发烫，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手臂上浮现出赤红色的鳞片，力量暴涨，一刀斩出，赤红色的刀芒将那鳄龟劈成两半。
半妖化，那是他第一次使用这股力量。也是唯一一次。
因为他发现，半妖化的时候，他的神智会变得模糊，杀意会吞噬理智。
他差点连自己的队友都杀了。
那一次，他带了三个人出城巡逻，遭遇了那头鳄龟。
三个人，全死了。不是死在鳄龟手里，是死在他手里。
半妖化之后，他分不清敌我，见人就杀。
等他恢复神智时，地上躺着四具尸体，鳄龟的尸体，和三个队友的尸体。
他站在演武场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悔恨。
那三个人，跟了他很久。
低头看着胸口的红色小鸟。
小鸟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三足鼎立，昂首向天。
他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第二天，渊城以东五十里，那片空地上再次聚满了人。
天色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彩，只有一片混沌的灰。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水的腥咸，也带着妖兽身上那股浓烈的骚臭味。
人妖两族隔着一道无形的线对峙，气氛比三天前更加紧张。
人族这边，三位六转强者依旧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
身后是数十名五转和百名四转，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场中。
妖族那边，三头六转大妖并排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妖兽群，一眼望不到边。
三头大妖面色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四转全胜，让他们信心大增。
五转，他们同样志在必得。
第一场，五转生髓。
人族出战的是青玄宗的那位弟子，姓沈，三十出头，五转生髓巅峰，修炼的是青玄宗的镇宗功法《青玄真解》，实力在同阶中罕有敌手。
妖族出战的是海鲨宫的一头虎鲨妖，五转生髓，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獠牙外露，凶光毕露。
比斗开始。
沈姓弟子一出手便是全力。
青玄真解全力催动，真气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剑芒，铺天盖地朝虎鲨妖斩去。
剑芒凌厉，角度刁钻，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虎鲨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在剑芒中左突右冲，爪牙并用，与沈姓弟子战成一团。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虎鲨妖的肉身强横，沈姓弟子的剑芒斩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血痕。
沈姓弟子的身法灵动，虎鲨妖的爪牙始终碰不到他的衣角。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的真气都在消耗，速度都在变慢，但谁也没有认输。
终于，在第一百五十招时，沈姓弟子一剑刺中虎鲨妖的腹部，剑芒贯穿了它的鳞甲。
虎鲨妖惨叫一声，一爪拍在沈姓弟子胸口，将他拍飞出去。
两人同时倒地，同时爬起来，同时看向裁判。
平局。
人族这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终于赢了，虽然不是胜，但平局也是局。
四转全输，五转第一场就打了个平局，这口气，总算喘过来了。
三位六转强者面色稍缓，韩将军嘴角微微上扬，陈长老点了点头，飞云峰峰主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妖族那边，三头六转大妖面色不变。
第二场，五转生髓。
人族出战的是朝廷的那位将领，姓吴，四十来岁，五转生髓巅峰，在战场上杀过无数妖兽，经验丰富。
妖族出战的是海鲨宫的一头剑鱼妖，五转生髓，身形修长，嘴部如同长剑，锋利无比。
吴姓将领没有像沈姓弟子那样急于进攻，而是稳扎稳打，以守为攻。
剑鱼妖的速度极快，嘴部的长剑如同毒蛇，一次次刺向吴姓将领的要害。
但吴姓将领的防守密不透风，剑鱼妖的长剑始终无法突破他的刀幕。
百招过后，剑鱼妖的速度开始变慢，它的真气消耗比吴姓将领快得多。
吴姓将领抓住机会，一刀斩出，刀芒如匹练，斩在剑鱼妖的腹部。
剑鱼妖惨叫一声，鲜血飞溅，转身就跑。
却被一刀追上，枭首。
人族这边再次爆发出欢呼声，比刚才更加热烈。胜了。
妖族那边，三头六转大妖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银鲨皱了皱眉，巨鳄哼了一声，蛟蟒依旧面色平静。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妖兽安静。然后，他朝旁边看了一眼。
一个身材魁梧的妖族从妖兽群中走出来。
它身高足有一丈，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上背着一副厚重的龟壳，龟壳上布满了狰狞的尖刺。
它的头颅似鳄非鳄，似龟非龟，一双眼睛幽绿如鬼火，在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海鲨宫，老七。
深海鳄龟，在生髓境浸淫了数十年，真气的浑厚程度、战斗的经验，都不是前面两头妖将能比的。
它走到场中，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它站在空地上，目光扫过人族的阵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
“人族的，还有谁？”
声音粗犷如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守备面色铁青，看向陈长老和韩将军。
陈长老沉默片刻，道：“让苏尘上。”韩将军点头，没有说话。
飞云峰峰主依旧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那个从镇妖司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苏尘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很稳，面色平静。
他走到场中，站在老七对面，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刀身出鞘，漆黑如墨，没有光泽，没有纹路，朴实无华。
老七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人族，你这么年轻，是来送死的吗？”
苏尘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红色小鸟微微发烫，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赤红色的光芒。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