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千山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大半,可残存的那一丝清明让他死死地盯着李霄。
他的嘴唇翕动着,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声音沙哑怨毒:
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一个外人,学会了剑宗的功法……
一定会被追杀到死……剑宗不会放过你的……
李霄充耳不闻。
他蹲下身,右手探出,五指按在左千山的丹田处。
一股真气涌入,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左千山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真气彻底封锁。
经脉被封堵,丹田被禁锢,左千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的皮囊,彻底瘫软在泥土中,连勾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做完这一切,李霄提起左千山,如同拎着一只破麻袋,身形一晃,便出了城。
释心站在原地,看着李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声佛号。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转过身,朝着与李霄相反的方向掠去,僧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霄提着左千山一路疾行,出了明阴郡数十里之后,才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停了下来。
这里四面环山,荒无人烟,只有夜风穿过峡谷的呜咽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谷中有一条干涸的溪流,溪床上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月光洒在上面,泛着银白的光泽。
李霄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提着左千山来到一面陡峭的山壁前。
他右手握拳,真气凝聚,一拳轰出。
轰!
碎石纷飞,山壁被他硬生生砸出一个丈许深的洞窟。
李霄闪身而入,又是一拳,将洞口扩大了几分,足够两人容身。
然后他转身,对着洞口又是一拳——碎石从上方塌落,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条细小的缝隙,透进几缕月光。
洞窟中一片黑暗,只有李霄指尖那一丝金色的剑气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李霄松开手,将左千山扔在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洋溢出一种压抑已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终于。
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左千山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
李霄并指如剑,在左千山的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被他以真气牵引,凝于掌心之上。
那些血液在他的操控下缓缓旋转,杂质被剥离,精华被凝聚,不多时,一滴晶莹剔透的精血便浮现在他掌心上空,殷红如宝石,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左千山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恐惧。
他不知道李霄要做什么,可他本能地感觉到,接下来的事情比死亡更让他抗拒。
李霄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掌心中,一只五彩斑斓的小虫浮现出来。
那虫子不过寸许长,却有七个小头,每一个头上都长着一对细小的复眼,通体流光溢彩,在金色剑气的光芒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它静静地趴在李霄的掌心,七个小头同时微微摆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某样让它兴奋的气息。
左千山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你——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还有嫉妒。
你竟然……有异虫?!
左千山当然知道异虫是什么。
他出身剑宗,宗门典籍浩如烟海,各种关于天地灵物的记载他都读过不少。
异虫,秉天地气运而生,蕴含着天地间某种规则的碎片,乃是修行界中最稀有的奇物之一。
每一只异虫都独一无二,每一只都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可这种东西,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只。
李霄竟然有一只。
而且看那模样,五彩斑斓,分明是异虫中极为罕见的品种。
左千山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李霄为什么要活捉他了。
李霄要的不仅仅是杀生弥陀剑经的剑气,他还要自己身上的其他东西。
那只七头小虫从李霄的掌心缓缓爬出,落在那滴悬空的精血之上。
它七个头同时探出,贪婪地吸食着精血,五彩斑斓的身躯在吸食的过程中微微颤动,鳞甲上的光泽越来越亮,七双复眼中闪烁出满足的光芒。
左千山想要挣扎,想要逃脱,可他被封锁了真气,断了四肢,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异虫吸食自己的精血。
七窍虫七个头颅同时抬起,复眼齐刷刷地转向李霄,那目光中带着一种人性化的意犹未尽。
李霄会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昏迷的左千山,对方的气运本就不弱,小半红、大半紫,正是难得的大气运者。
方才已经提炼了一滴精血喂给七窍虫,眼下还差两滴。
他并指如剑,再次划开左千山胸口的伤口,以真气牵引血液,将杂质一丝一丝地剥离,精华一滴一滴地凝聚。
不多时,第二滴殷红如宝石的精血便浮现在他掌心上空,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七窍虫立刻探出两个小头,贪婪地吸食干净,五彩斑斓的身躯微微颤动着,身躯上的光泽又亮了几分。
李霄没有停手。
他再次提炼,将左千山体内残存的精血尽数凝聚。
第三滴精血缓缓成形,比前两滴稍小一些,却同样晶莹剔透。
七窍虫毫不犹豫地探出第三个头,一口将精血吞下。
三滴精血,尽数入腹。
七窍虫的七个小头同时昂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婴儿呢喃般的轻鸣,随后整个身躯缓缓蜷缩起来,在李霄的掌心中安安稳稳地睡去。
它身躯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如同呼吸般一明一灭,显然正在消化刚刚吞噬的那三滴大气运者精血。
李霄感觉到掌心中传来一阵温热。
随即一股无形的东西从七窍虫体内扩散开来,沿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
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与他的心神建立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