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玄闻言,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有想到周皇会来这么一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太一道门……陛下倒是好手段。
不过,老道提醒陛下一句,中原之地,本就各大势力云集。
佛门、魔门、道门各派盘根错节,彼此制衡多年,才勉强维持着如今的局面。
若是太一道门以国教之名入中原传教,势必会与各方势力产生摩擦。
届时,周国本就不稳定的局势,只怕会更加动荡。
他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而且,国教之事,自古以来从未有过。
国家本就是天地间最为强大的势力之一,其他势力成为国教,便会分润国运和权柄。
这对朝廷而言,无异于割肉饲虎。陛下可要想清楚了。
周皇闻言,面色不变,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苍老:
朕自然知道。可如今朕需要力量,太一道门也需要一个立足之地。
各取所需罢了。至于分润国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
朕既然敢给,就有把握拿得回来。
吴道玄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拱手道:
既然陛下已有决断,老道便不多言了。
他转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御书房中只剩下周皇一人。
他靠在龙椅之上,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坐直了身子,朝着外面沉声说了一句:
传朕旨意,召各皇子入宫。
殿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随即是远去的脚步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过数日便传遍了整个天下。
周皇传出的消息并不复杂——他说,天下大乱,乃是天道震怒所致。
数月之后,九月一日,将在京城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天大典,向天道献祭,以求平息天怒、安定社稷。
同时,他将在祭天大典上正式宣布,聘请太一道门为国教,以镇压王朝气运。
消息一出,天下大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怀心思。
有人忧心忡忡,觉得周皇此举太过冒进。
有人暗自盘算,太一道门入主中原之后各方势力的得失。
也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场大祭最终会演变成什么局面。
而各节度使、各宗门、各方势力的目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汇聚到了京城之上。
可真正让天下震动的,是伴随着这道旨意一同传出来的另一条小道消息。
周皇之所以要大办祭天大典,并非真的为了平息天道震怒,而是为了掩盖他延寿之法的波动。
据说周皇从一位神秘高人那里得到了延寿之法,需要在特定的时间节点以大规模仪轨掩盖天机波动,才能顺利完成秘术。
而这场祭天大典,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
这个小道消息传得极快,比官方旨意还要迅猛。
短短几天之内,便从京城扩散到了各州各府,连边境小镇的酒肆茶馆中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说周皇贪生怕死,为了多活几年不惜拿国运做赌注。
有人说太一道门不过是周皇请来的打手,用来镇压各地的骚乱。
还有人冷笑说,周皇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国运本就飘摇,再这么折腾下去,周国离亡国也不远了。
各方势力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原本还在观望的节度使们,私下里的往来变得更加频繁。
那些蛰伏已久的世家和宗门,也开始暗中调动人手、储备物资。
甚至有几家平日里素无往来的势力,忽然开始频繁接触,仿佛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没人想看到一个长生久视的帝王继续坐在那张龙椅上。
因为那样的帝王,意味着他们永远等不到出头之日。
而作为周皇册封的国教,太一道门也成了各方势力暗中揣测的对象。
这个远在海外的道门究竟有什么底蕴,能让周皇不惜割舍国运来拉拢?
他们什么时候会正式进入中原?会以何种方式传教?
整个天下,都在等待着九月一日那一天的到来。
天下震动的同时,周国皇宫之中,十几位皇子的心思更是翻涌如潮。
没有人愿意永远有人压在自己头上,哪怕这个人是他们的父皇。
周皇延寿的消息传出后,各皇子府中暗流涌动,有人连夜召集幕僚商议对策,有人开始暗中联络朝中大臣,还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
那张龙椅的吸引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周国没有设立太子,导致十多位皇子成天争权夺利,朝堂一团乱麻,也滋生出了这些皇子的野心。
南阳王府中,皇甫渊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当他听到九月一日祭天大典和延寿之法这两个消息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按捺不住。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沉稳。
终于啊,终于。
大变就在眼前,他的机会要来了。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绝不能错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放下茶杯,低声吩咐了随从一句:去传讯,让诸位都来一趟。
没过多久,他那处清幽的小院中便陆陆续续聚齐了十多人。
这些人最低的修为都在五转生髓,有的身穿盔甲、腰佩军刀,有的身着官服、气度沉稳,都是这些年皇甫渊暗中结交和拉拢的班底,分布在南阳王府掌控的二州之地中,是中流砥柱的官员和将领。
他们接到皇甫渊的传讯后便放下手头的事务赶来,此刻齐聚院中,各自落座,气氛既有几分凝重,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青云子、杜天山、等人也相继到来,在院中找了位置坐下。
杜天山一进门便看到了院中那些官员和将领,心中暗暗感慨——皇甫渊这些年的布局,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深得多。
皇甫渊见人差不多到齐了,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面上却做出一副十分凝重的模样,语气低沉而郑重:
诸位,想来都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院中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沉凝地等着他的下文。
皇甫渊知道,这支他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力量,终于到了该动用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