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悸姐姐带我回来的?那她有说在哪里看到我的吗?”
祝学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轻轻扶住了脑袋,眉宇间拢着一层浅浅的迷茫:“不好意思,我脑子有点乱,有些想不起来了。”
晴晴面露心疼之色:“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悸姐姐也没有和我们说具体的情况,到时候姐姐可以自己问问哦。”
两人没聊几句,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晴晴眼睛一亮,声音娇俏了几分:“悸姐姐!你来啦!”
龙悸点点头,目光落在床上人的身上。
祝学珺一眼撞进那道打量的视线里,那是上位者对手底下人的评估,判断对方是否能为自己所用。
自己仿佛被她从里到外剖开,一寸寸勘破所有虚实,一切隐藏无所遁形。
祝学珺本能地感到危险,后背绷紧成一张弓。
龙悸笑了笑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揉了揉晴晴柔软的发顶:“乖,出去。”
“好的悸姐姐!”晴晴乖乖点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龙悸缓步走到床前,目光再次落在祝学珺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你会什么?”
祝学珺现在已经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要帮助的人。
不对,说“帮助”并不恰当,而是“效力”。
她没有急着应答,只抬眼望向窗外漏进来的那方天光,轻声反问:“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毕竟才刚醒来,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无所知,连对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都摸不透。
此刻空口白话,不过是纸上谈兵。
只有亲眼去瞧一瞧,才能知晓自己的一身本事,究竟能在此处派上什么用场。
龙悸也不拦着,只淡淡撂下一句:“那你去看吧,想好了告诉我。”
说罢便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仿佛祝学珺于她而言,和手下那些弟兄们没有半分不同。
祝学珺撑起身子,慢慢从床榻上下来,披上一件外袍后走出木屋。
屋外的天光晃得她微微眯眼,鼻尖先一步捕捉到草木的清冽与烟火的暖香。
视线落定,眼前的景象和她先前的猜测出入不大。
错落的营帐扎在山坳里,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却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戾气弥漫。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蹲坐在门口擦刀,见她望过来,还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妇人正弯腰翻晒着摊开的草药,各式各样的药草铺了满地,风一吹,淡淡的药香便漫了过来。
而在她们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立着一座比周遭营帐气派得多的青砖瓦房。
祝学珺眼神好,清晰地看到牌匾上刻着的“学堂”二字。
朗朗的读书声穿风而来,稚嫩又清脆。
祝学珺微微怔忪。
这哪里像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反倒是一群守着一方水土、安稳度日的寻常人家。
然而,当她循着山坳的小径,往与学堂相反的方向走了约莫几百米,眼前的景象便陡然换了一番天地。
那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空地,地面被踩得坚硬平整。
此处尘土飞扬,一群身着劲装的男男女女正三三两两对练,拳脚相击的闷响、兵刃碰撞的脆鸣此起彼伏。
刀光剑影里,是毫不掺假的凌厉与严肃。
祝学珺的心猛地一沉。
安宁是真的,铁血也是真的。
这群人,绝不是普通的土匪这么简单。
祝学珺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主动与那些妇人交谈。
妇女并没有排外心理,反而对她露出心疼的眼神,把家里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招待。
王婶粗糙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心疼:“妮儿,定是受了不少苦吧。”
祝学珺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指尖触到那利落的发茬,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一头堪堪及耳的短发,在这里有多么显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若非遭遇了天大的变故,谁家女儿会舍得将发丝剪得这般短?
而她,仅仅是为了方便。
方便在实验室里熬上几个通宵,方便将所有的时间用在各种公式与实验里。
祝学珺轻轻解释:“婶子,我没事,在我们那所有人都可以剪短发的。”
“原来是这样。”
闻言,王婶十分轻易地表示理解:“小席和你一样,一开始来的时候头发比你还短咧。”
“小席?”祝学珺敏锐地探查到关键信息,当即询问起对方的信息。
王婶也没隐瞒,基本说了下席星玧的情况,随后指着一个方向:“他就喜欢待在厨房,你去找找。”
祝学珺起身向厨房走去。
龙悸这边,系统已经将祝学珺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她。
另一个世界20世纪大夏国人物,导弹武器研制方面人才,被国家送出国深造,学成归来的路上被国外特务强行阻拦。
那些特务为了阻挠大夏国的科技崛起,威胁、利诱祝学珺不成,打算直接对她痛下杀手。
要不是龙悸的盲盒抽中了她,她也许早就死了。
【宿主,怎么样?这次来的真的是个人才!大大滴人才!】
“不错。”
龙悸的心愿终于了了。
抽了六次,总算让她赚了一回 。
以后再碰那玩意儿,她就不是人!
祝学珺从席星玧那套出了很多信息。
比如对方是也是龙悸召唤来的,比如青禾寨的规模,还有青禾寨的所作所为……
她隐隐明白了什么。
当晚,她找到了龙悸。
“我可以帮你制造武器。”
两人对视一眼。
龙悸伸出手:“欢迎加入青禾寨,六当家。”
两人的手在此刻交握。
祝学珺伤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揣着那只圆滚滚的寻宝鼠,漫山遍野地转悠。
这小家伙看着胆小,倒不算太废物。
不过几日功夫,就领着她在山坳深处的阴湿溶洞里,刨出了厚厚一层白花花的硝土。
又循着地底传来的微弱矿脉震颤,一路扒着泥土往前窜,竟把她引到了黑石山下。
那座曾被黑石寨占为己有、后来变成了青禾寨地盘,由张三带人看守。
祝学珺发现,那竟是一座铁矿山。
抬眼望向黑石山的连绵山势,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火热。
硝土提纯可得硝石,铁矿能铸外壳、锻枪管,两者凑到一处,足以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祝学珺迫不及待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糙纸,当即蹲在乱石堆旁,将脑海里盘旋许久的武器构造,一笔一划细细勾勒下来。
震天雷的空心铁壳尺寸、引线的燃烧时长、火药的精准配比,甚至连简易火炮的管身厚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半个月,祝学珺几乎扎进了黑石山里。
她请张三调派了几名手脚麻利的汉子,一边指导他们开采铁矿、提纯硝石,一边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反复试验。
硫磺是托青禾寨的人从山下集镇换来的,木炭则选了最耐烧的硬木烧制,三者按比例混合研磨,再填入铸好的铁壳里,封上引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惊飞了山坳里的群鸟。
烟尘散去,只见空地上被炸出一个半尺深的土坑,周围的碎石被炸得四散飞溅。
祝学珺拍了拍手上的火药灰,望着眼前的景象,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她成功了。
这枚亲手制作的炸弹,威力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冷兵器。
同一时间,铁矿的发现对于青禾寨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些时日,青禾寨收纳了不少流离失所的难民,皆是经过层层筛选,人品端正、身强体健的人,有男有女。
整个上溪村也想加入,但是碍于身体素质差和心理素质,龙悸并没有看上,只是让他们做了个“寨外人员”。
寨中人丁愈发兴旺,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武器装备捉襟见肘的窘境。
如此一来,铁矿的出现,就是一场及时雨。
许多受了青禾寨恩惠,感激青禾寨,想要加入青禾寨的难民们被分去了挖矿。
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挖坑虽然累还危险,但是青禾寨给他们做的安全措施齐全,且每顿都能吃饱,隔三差五还有肉吃,每一个月还能分到银两。
不仅如此,青禾寨还帮他们找到了新的住处,是之前的青禾村和下溪村。
那里的房屋都是可以住人的,有些人家里还有许多没带走的物件,都可以用。
这比他们从前颠沛流离时住的破庙、窝棚,好了不止百倍千倍。
就算一万个不幸遇到了矿洞塌方将他们活埋,青禾寨也会帮他们照顾好妻儿和家人。
这般周全的安排,让一众汉子没了后顾之忧,下矿时更是卯足了劲。
镐头起落间,黝黑的铁矿石被源源不断地运出矿洞,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铁矿石想要变成武器,还有更多的步骤要做,冶炼、锻造、热处理、精加工和装配。
整个工序设在黑石山后的一处隐蔽山坳,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道通行,既能避开外人耳目,又方便通风排烟。
龙悸正愁人手从哪凑,毕竟这每一道工序都得有熟手把控,没想到这批难民里,竟处处藏着人才。
不过一天功夫,钱昭就领着人来复命了。
有曾在官家铁坊做过管事的老师傅,有祖传的锻铁匠人,还有擅长淬火的老手,甚至连做模具、打磨开刃的细作匠人,都找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