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过钱，龙悸拎起捆扎结实的大包物件，慢吞吞往回走。
入夜之后，唐人街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可沿街的几处茶楼茶馆，一反街上的冷清，灯火亮得通透，里面人声鼎沸，格外热闹。
龙悸从茶楼墙根下路过，二楼敞开的木窗里，时不时爆出一阵阵哄然喝彩，还有人高声吆喝着输赢。
街口角落立着两个穿短衫的年轻小弟，双手插兜，看似闲散地靠墙站着，眼角却不停扫过往来路人。
龙悸望了一眼，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这不是正经茶楼。
一楼只摆着几张茶桌，做做茶水点心的门面生意，真正的名堂，全藏在二楼，堂口在这里开着地下赌场。
门外这两个人，便是专门放哨望风的小弟。
龙悸正想着自己要去哪赚钱呢，眼下机会就撞上来了。
好人系统看穿了自家宿主的打算，殷切地出声提醒：
【宿主，你要进去的话最好偷偷的，不然就需要有熟客带你，生面孔是不让进的。堂口赌场提防外人、警察卧底，没有引荐，正门绝不会放你上楼。】
【知道了。】龙悸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
她将手里的东西在没人时收进储物空间，脚下慢悠悠绕到茶楼侧面一条窄巷。
巷子潮湿阴暗，堆着废弃纸箱，墙面斑驳。
二楼后方开着一扇小小的通风木窗，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的人声、铜钱碰撞的哗啦声响，隐隐约约传出来。
窗下没有赌场的人，放哨的两个小弟都守在临街的街口，顾不到这僻静后巷。
她仰头瞥了眼那道缝隙，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一纵，悄无声息攀住墙面凸起的砖石，几下借力便跃到高高的二楼窗沿。
身子贴在阴影里，她借着缝隙向内看去。
房间里烟雾弥漫，浓重的烟草味混杂着汗味扑面而来。
龙悸观察片刻，确认没有人留意窗边，指尖轻轻抵在木窗上，将缝隙悄无声息推得更大些。
身子一矮，她便轻巧地翻进屋内，脚掌落在满地烟蒂的地板上，落地无声。
屋子里人声鼎沸，满屋子人目光死死盯在赌桌之上，来来去去推搡拥挤，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悄然多了一张生面孔。
她缩在柱子后面，垂着头，装作一个凑热闹的看客，目光扫过全场。
屋内摆着几张巨大的木桌。
靠外侧是牌九桌，一圈围满男人，吵嚷叫骂不绝于耳。
赌客轮流坐庄，每一局结束，便有一名看似看场的人上前，从赢家手里抽走一部分钞票。
用内行话来说，这叫做抽水。
赌场提供场地、赌具、小弟看场，他们只抽水，不参与对赌。
靠屋子另一侧，是番摊台子。
番摊的玩法和牌九截然不同，这一桌是堂口赌场亲自坐庄，所有赌客都跟赌场对赌。
台子中央堆着一大堆黄澄澄的铜钱，这叫摊皮。
掌局的摊官是赌场专门雇来的人。
摊官随手抓出一把铜钱，随手铺在台面，再拿一只厚重的铜盅“哐”地一声扣下去，将铜钱严严实实盖住，谁都看不见数目。
赌客围在台子四周，纷纷掏出钞票押注，押1、2、3、4，四个数字。
待所有人下注完毕，摊官便拿起一根细长竹片，从铜盅底下把铜钱拨出来，4个4个一组往外扒。
扒到最后，剩下的铜钱数目是几，本局便开几。
剩1枚便是开1，剩2枚便是开2，以此类推，玩法十分简单。
押中数字的赌客赢钱，押一赔三，押错的，本金便归赌场。
不过就算赌客押中赢了钱，赌场依旧还要再抽一道抽水，不会把彩头全额赔付出去。
番摊桌周围人多嘈杂，抽烟的人多，闹哄哄，男女赌客都会有。
四周赌客们眼睛瞪得通红，一个个伸长脖子，死死盯着竹片拨动铜钱的动作，嘴里不停低声念叨着自己押下的数字。
龙悸趁机从柱子阴影里走出来，混在围观的人群之中，一步步向着那张番摊赌桌靠近。
一个输光了钱的男人骂了一句，悻悻挤出人群。
龙悸借着这个空隙，往前挪了两步，稳稳站到了赌桌的边沿。
铜盅再度扣落台面，新一轮番摊局又要开局。
摊官抓过一把铜钱，沉声喊道：
“要下注的赶紧！买定离手！”
龙悸扫了眼铜盅。
旁人只能看见那一只厚重的铜壳，看不见底下铜钱的数目，输赢全凭运气。
可在她的眼里，铜盅的阻隔形同虚设，底下铜钱的数量清清楚楚映入脑海。
更别说，她还有个系统。
【宿主，3，押3！】
好人系统难得撞见这种热闹的场面，比龙悸还要积极，在她脑海里不停蹦跶。
龙悸摸出几张钞票，推到刻着“三”的位置。
薄薄几张钞票混在一大堆纸币中间，毫不起眼。
桌面上的赌注越堆越厚，花花绿绿的钞票叠成几小堆。
摊官目光绕桌一圈，见再无人添注，粗声大喝：
“买定离手！落注不改！”
喝声落下，摊官抬手，“哐”地掀开沉重铜盅，一堆黄澄澄的铜钱摊开在众人眼前。
他捏起细长竹片，四个一组向外拨弄铜钱。
待到竹片停下，桌面孤零零摆下三枚铜钱。
“开——三！”
摊官高声报出结果。
霎时间，赌房内哗然四起。
押中“三”的人喜出望外，忍不住欢呼叫好。
赌场管账的手下快步上前，把其余三个方位押错的钞票全部收拢归库，再按照赔率，将彩金一一赔付给押中的赌客。
一叠经过抽水后的钞票，被推到龙悸面前。
铜盅再度重重扣落台面。
新一轮赌注开启。
……
手里的钱越来越多，龙悸拿出的五十美金本钱，几局后便变成了两万。
又一轮赌注开启后，龙悸扫了眼桌面，轻轻一挑眉，扔了一张钞票上去。
她身旁的一女人见状，毫不犹豫跟着押注。
【宿主宿主，你押错了，应该是4，不是1！】好人系统着急地开口阻止。
龙悸语气平平：【没错，就是1。】
系统气鼓鼓地在空间飘来飘去，圆溜溜的眼睛写满不服气。
哼，你就犟吧！
等下开出来，非得打你的脸！
然而，下一秒，系统自己的脸就开始疼了。
他发现在开盅的那一瞬间，自己扫描出的结果突然就从4变成了1。
只见那一堆铜钱里面，平白多出来一枚。
他看看拨铜钱的摊官，眼珠子一瞪。
霎那间，他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