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拿到钱后,还剩下一千块的结余,一部分归入堂口公账,用来修补码头被破坏的货栈木架,另一部分,就是龙悸的出场费。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她总算舍得放人。
聚义堂管事狠狠一挥手,所有人撤离码头。
金麟堂的人也紧随其后,陆续离开。
等到两拨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龙悸让受伤严重的兄弟先回去,其余的人继续留守码头等待下一批人换班,以免发生意外。
终于,夜色散去。
淡淡的天光从海平线漫上来,晨光洒下铺满整片唐人街。
一夜过去,这里仿佛变了天。
往日盘踞在此的黑蛇堂和烈风堂消失,一个崭新的名号,以霸道强势的姿态,闯入所有人的耳中——
龙虎堂。
两大堂口原先掌控的地盘,码头泊位、临街铺面、巷弄据点,一分不少,全部归入龙虎堂名下。
清晨的茶摊上,早起的苦力、做买卖的商贩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个个满脸震惊。
“你听说没有,黑蛇堂、烈风堂没了!”
“是一个叫龙悸的女人搞出来的龙虎堂,一夜吃下两大堂口的地盘。”
“那另外两大堂口也肯让她得逞?”
“不肯又能怎么办,你们是没听过昨晚三方抢地盘,聚义堂硬生生赔出去一万块,金麟堂手下的人受伤,他们管事一点屁也不敢放。”
“何止啊,这龙虎堂的堂主是真地道,一万块钱九成都分出去给弟兄们了,连码头做工的工人都得了一笔赔偿。”
“我舅昨晚就在那码头做工,一点也不假,对手底下的人好着呢。”
“码头工人都能考虑到,看来咱们这些做生意的租户以后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各种类似的谈话在唐人街各地上演。
街头巷尾,不少走投无路、有意想要跟着堂口干的青壮年,听见沿街商贩的谈话,心底不由得蠢蠢欲动。
有人三三两两聚在墙角低声商议,盘算着要不要去找龙虎堂的人报名入伙。
而金麟堂和聚义堂经过昨晚那一遭,也不敢再小看龙悸,但报复的心思一点也没歇。
聚义堂是因为丢尽面子,还赔出去一万块,心口堵着一团恶气,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着找机会讨回来。
而金麟堂则是顾忌到自己在唐人街第一堂口的位置岌岌可危。
原本四大堂口中,金麟堂实力最强,一直压在其余三家头上,靠着雄厚的人手与地盘,稳稳坐住龙头的位置,聚义堂也只能屈居之下。
可一夜之间,黑蛇与烈风覆灭,地盘、人手尽数归入龙虎堂。
两大堂口虽单拎出来比不上金麟堂,但两股势力合在一处,如今龙虎堂的体量,已经足以把金麟堂给比下去。
金麟堂一众头目心里都十分清楚,再任由龙虎堂继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唐人街第一堂口的名号,就要拱手易主。
现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要趁对方刚接管地盘,势力不稳之时,对其进行打压,稳固自身的地位。
可两大堂口还没来得及暗中筹划、部署人手,龙悸反倒主动上门来找他们喝茶了。
没错,她不走大门,也不走楼梯。
每每夜深人静,堂口商量大事,护卫守得最严密的时候,她便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落在议事的后堂当中。
冷不丁看见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满堂管事个个吓得够呛。
差点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上回吃过大亏之后,金麟堂早已吸取教训,就连二楼的窗沿、屋檐,都专门安排弟兄轮班把守,一刻也不敢松懈。
可层层警戒之下,依旧拦不住龙悸来去自如。
她也不管自己这番突袭,给在场众人造成多大的心理冲击,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摊开手掌,语气轻松散漫:
“各位管事,借点钱来花花呗。”
这般硬核又霸道的借钱方式,刀就等于架在脖子上,一众管事又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只能捏着鼻子借给她。
往后接连两日,哪怕两位堂主亲自来商量堂口大事,人手数量十足,却依旧挡不住突然闯进来“借钱”的龙悸。
聚义堂堂主捂住吓得几乎要爆炸的心脏,艰难吐字:“借……借给她……”
每次借完钱,堂口都是一阵鸡飞狗跳。
库房被掏空大半,底下人心惶惶,原本筹划好的反扑计划,一次次被全盘打乱,谁也没有心思再想着去打压龙虎堂。
整日里人人提心吊胆,夜里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放哨,生怕一转头,龙悸就站在自己床边。
终于,等到龙虎堂逐步梳理完黑蛇、烈风的旧部,安抚地盘上的商户工人,根基彻底扎稳,两大堂口也被折腾得心力憔悴,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在这之后,龙悸也没有再半夜翻墙闯进来借钱。
当然,原先借的钱也没有还过。
两大堂口等于出钱,帮龙虎堂坐稳了江山。
……
唐人街的格局就此彻底定型。
龙虎堂成为唐人街第一堂口,稳稳占据大半地盘,手下弟兄士气高昂,但被约束着,从不在地界之内寻衅闹事。
按照龙悸给出的承诺,地界内的房东商户按时缴纳份子钱之后,自家地界里不会有弟兄寻衅骚扰。
倘若遭到其他堂口的挑衅,或是外来地痞上门捣乱,龙虎堂便会第一时间出面摆平。
若是商铺财物受损、生意蒙受损失,商户还能拿到相应的赔偿。
好了好了,这下保护费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保护费”了。
对比于从前只收钱不办事的旧规矩,这更像是给自己的房子、铺子上了一层保险。
太平日子里相安无事,每月要交的数目并不算高。
可一旦祸事找上门,不但有人出头解决麻烦,还能领到一大笔赔偿款。
这种世道,谁能保证不发生意外?
街区里大大小小的房东老板心里都算得明白,这笔钱交得心甘情愿。
地盘稳定后,码头同样交接完毕,已经可以开始运货。
于是龙悸来到唐爽家的杂货铺,一个电话打回国内军区大院。
听筒里先是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片刻之后,终于接通。
“喂?”
那头传来一道带着期待的轻颤,却依旧沉稳的声音。
是原主的养父,龙大岳。
“是我。”
简单两个字,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却让大洋彼岸的龙家人瞬间就辨出了来电之人的身份。
龙家客厅之中,两名负责监视监听的工作人员一对视,默契上前,打开了录音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