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二人并肩入宅,沿廊慢行,低声闲谈。

“近日同门私下相聚,皆言本届县试水准,乃是近年难得的鼎盛。夫子素来寡言,极少点评场次优劣。

可我观他这几日神色舒展、心绪平和,想来对本届应试答卷,心中是满意的。”沈仲安边走边托了托怀中典籍,轻声细说。

林砚侧眸问道:“师兄何以看出?”

沈仲安低笑解释:“前几日同门递交课业,我一篇苦心所作策论,只得夫子一句‘尚可’评语。

前日我偶然瞥见夫子评你的课业,只落下一个‘稳’字。旁人不知,我们随师求学多年皆知,夫子笔下无虚字,这一个稳字,胜过千言万语夸赞。

我还瞧见,夫子写这一字时,落笔比寻常更重、字形更大,足见心底认可。”

林砚垂眸静听,心底了然,面上依旧淡然无波,不见半分自得。

内室之中,顾夫子独坐案前,埋首翻阅古籍。案头置着一盏清茶,茶汤早已凉透,他无心更换,兀自凝神书卷。

听闻脚步声近,他方才微微抬眸,未曾起身,只淡淡出声:“坐。”

林砚依言落座,腰背端正,双手规规矩矩置于膝头,姿态恭谨得体。

“此番县试四场考完,你心中,可有定论?”顾夫子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褒贬。

林砚垂眸据实应答:“回夫子,四场考题尽数稳妥作答,层层审题、步步落笔,弟子自问无重大疏漏缺憾。”

顾夫子微微颔首,抬手端起凉透的茶盏,浅酌一口。凉茶入喉,微涩微凉,他眉头轻蹙一瞬,依旧缓缓咽下。

沉默片刻,他方才缓缓开口,语声郑重几分:“前日你依考场临场思路,重写一篇《穷达论》送我审阅,我已逐字逐句细细看过。”

他放下茶盏,十指交叉置于案上,目光沉静笃定:“世间士子作此题,多半空谈修身大义、侈言报国宏愿,空洞无物。

唯独你立论独到、格局通透。

你言‘穷是蛰伏蓄力,沉淀本心;达是量力而行,济世安民’,眼界远超寻常童生。

尤其是那句‘乡野布衣,修桥铺路、扶危济困,亦是兼济苍生’,这般落地入心的通透见识,绝非死读诗书能够习得。”

林砚垂眸静听,恭谨受教,不辩不骄。

顾夫子也不深究他年少为何有此通透心境,只淡淡叮嘱:“回去安心静待放榜即可。科考之路,起落寻常。纵使落榜,来年再战无妨;

纵使得中,亦不可骄矜浮躁。长路漫漫,一步稳,方能步步稳。我三年批你课业,只重一个稳字,莫要到头来,亲手破了这份根基。”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不敢有忘。”

林砚起身躬身行礼,恭谨告退。

走出内室庭院,沈仲安依旧抱着典籍,靠在廊柱上等他。

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压着声音好奇追问:“说句心里话,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拿下案首?换作是我,早日夜焦灼难安了,偏你始终不动声色。”

林砚目光清和平稳,轻声道:“榜单既定,静待揭晓,自有分晓。”

沈仲安无奈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份定力心性,真是无人能及。”

辞别同门,林砚转身归府。

刚入二门回廊,便见林昭手持书卷快步走来,书页摊开,显然一路行走一路阅览。

听见脚步声,他方才抬眼,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笑道:“四弟,祖父叫你去松鹤堂呢。”

“老人家这几日日日翻黄历,嘴上装得淡然无事,心里比谁都急。我方才进去请安,撞见他慌慌张张藏黄历,塞了好几下,都没塞进抽屉里,着实可爱得很。”

林砚闻言微颔首,随他一同往松鹤堂走去。

厅堂之内,老太爷斜倚太师椅,掌心依旧紧紧攥着那本老旧黄历,指尖反复摩挲着放榜那一页,纸页早已被磨得温润发旧。

听见脚步声至,他连忙不动声色将黄历拢入袖中,端正身姿,轻咳一声稳住长辈仪态:“砚儿来了,坐。”

林砚依言落座。

老太爷抬眸细细打量孙儿神色,见他眉目清宁、神色沉稳,无半分少年人的焦灼浮躁,心底先松了大半,缓缓捋须开口。

“县试已毕,这几日闲居在家,可有什么打算?”

林砚从容应答:“回祖父,孙儿依旧日日温书,不敢松懈半分。”

老太爷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应试已毕,竟也不肯歇息几日?”

林砚抬眸,目光澄澈,语气笃定踏实:“祖父,县试仅仅是科举第一道门槛。

纵使侥幸得取名次、摘得案首,后头府试、院试接踵而至,半点松懈不得。

学如逆水行舟,进难退易,松弛几日容易,再想收心稳性,便是千难万难。”

老太爷怔怔望着眼前年少孙儿,半晌未曾言语。

他原以为,十三岁的少年,初次历经县试大考,必定满心盼榜、思慕松弛玩乐。

万万不曾想到,林砚的眼界格局,早已越过眼前一纸榜单,望向了数年之后的漫漫前路。

这份沉稳心性、长远思虑,远超同龄子弟何止百倍。

良久,老太爷方才缓缓扬起眉眼,笑意发自心底,满是欣慰:“好!好一个步步踏实、不敢松懈!你这份心性思虑,实属难得。”

他目光沉沉,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你心中,当真有分寸?”

林砚不卑不亢,字字沉稳落地:“孙儿不敢自负狂妄,只是寒窗苦读数载,笔下千篇策论、胸中万卷诗书,自问心中有数、落笔有底。”

一句心中有数,轻描淡写,却重若千斤。

这不是少年虚妄傲气,是日夜灯下苦读熬出的底气,是千百次提笔落墨练出的笃定。

老太爷心头大石彻底落地,当即一拍扶手,连道两声好,眉眼之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好好好!有你这句话,祖父彻底放心!”

欢喜之余,又连忙细细叮嘱:“虽有底气,亦不可过度熬苦自身。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你年纪尚幼,切莫透支心神、伤了根基。”

“孙儿谨记祖父叮嘱。”

林砚起身行礼,从容告退。

走出松鹤堂,林昭立刻快步追上,好奇追问:“方才我听见祖父在堂中拍案,还以为是你惹他老人家不悦了,究竟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砚淡声道:“不过嘱我安心静养,莫要过劳。”

“那你歇不歇?”

“不歇。”林砚抬步前行,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府试将近,光阴耽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