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今日的王夫人穿戴端庄华贵,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举一动皆是正房主母的气度。

她此番执意亲自送考,说白了,就是借着林砚前程向好的机会,在外人面前落一个善待庶子、贤良宽厚的嫡母名声。

“砚儿。”王夫人走上前,语气温和慈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今日复试,母亲送你去贡院。”

林砚依礼躬身行礼:“劳烦母亲费心相送。”

王夫人知晓考场规矩严苛,进场不许穿夹层厚衣、不许夹带分毫,便半句不提添衣的话,只柔声叮嘱:“晨间风露凉,路上走稳些,仔细护好身子,别着了凉。”

一旁的林婉今年已经十六岁,眉眼端庄大气,完全随了王夫人,是正经世家姑娘的沉稳模样,没有半点小女儿的扭捏怯懦。

她大大方方上前半步,双手捧着一只绣囊,礼数周全递过来。

“四弟,这是我闲来绣的小囊,里面装了些干爽点心。路途不近,你路上若是饿了,刚好可以垫垫肚子。”

林砚伸手接过,轻声道谢,随手收进了衣袖里。

林远舟看着一家人相送的模样,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开口催着众人启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铜锣巷,林砚和林昭同坐一车,王夫人带着林婉坐在后车。

车厢里,林昭看着弟弟淡然安稳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劝道:“母亲也是一番心意,你不必放在心上。”

林砚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言语,只是轻轻点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不去琢磨府里这些人情冷暖。

一路行至贡院门外,这里比头场还要热闹。大街小巷的考生、送考的亲友全都聚在此处,耳边全是叮嘱话语,人声鼎沸,挤得热热闹闹。

众人陆续下车。按照考场规矩,考生进场之前,所有吃食、零碎物件、祈福小件一律不许带进号舍,全都要交给下人保管。

林砚深知规制严苛,主动把点心、手炉、绣囊全数取出,交给青竹收好,身上只留一套制式笔墨,干干净净准备入场。

这般沉稳守礼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越发让人觉得这少年心性端正、行事稳妥。

王夫人当着来往众人的面,不住温声叮嘱,一副慈爱嫡母的模样,引得周遭路人连连夸赞,都说林家主母大度贤良。

待庶子也这般周全用心。这副众人称赞的场面,正是王夫人想要的结果。

林砚神色平和,从容应付礼数,正要拜别长辈进场,一旁素来和他生分疏远的林婉,却主动上前半步。

往日姐弟二人交集极少,碰面不过淡淡点头,从无多余言语。今日林婉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语气也比往日热络温和。

“四弟,进了考场别心急,放平心态,稳稳答题就好。”她轻声道,“家里人都盼着你安稳考完,早点回家,千万别熬得太过伤身。”

几句温声叮嘱,悄然冲淡了姐弟二人往日的疏离隔阂。

林远舟看着这一幕,眼底露出几分欣慰,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头,无声给他鼓劲。林昭也上前低声宽慰,让他放宽心,自己会一直在考场外等候。

林砚心里微微一动,对着林婉轻轻颔首应声。

正要提篮入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林公子。”

林砚回头,只见是苏清沐。几日不见,苏清沐气色好了些许,只是眉宇间的疲惫依旧散不去。他看着眼前林家阖家相送的场面,眼底满是唏嘘。

他出身顶级世家,从小见惯了大宅院里的虚情假意、表面温情,从来不会真心羡慕这般场面,只剩满心感慨。

沉默片刻,苏清沐低声叹道:“旁人都羡慕你阖家相送,只是其中冷暖,终究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砚心头微动,神色依旧淡然,缓缓开口:“送我来的从不是至亲慈母,不过是体面周全的嫡母罢了。”

一句话,轻轻道破所有表面温情、内里虚实。

苏清沐瞬间了然,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默默汇入考生队伍。

林砚收回目光,摒除所有杂念,不再纠结场外的人情世故。天色彻底放亮,贡院大门缓缓敞开,考生列队有序入场。

他深吸一口晨间微凉的清风,稳住心神,脚步沉稳,随着人流往前走去,一心一意应对这场复试。

府试第二场,依旧是贡院那一方窄小号舍。

天色尚未彻底放亮,蒙蒙晨雾裹着整座贡院,凉意清浅。林砚早早坐进了昃字六号号舍,安安稳稳落定身形。

檐角漏下灰蒙蒙的晨光,薄薄铺在对面青砖墙面上,像落了一层浅淡白霜。

他慢条斯理摆好整套笔墨,清水、糕饼一一规整码在案角,随后闭目静坐调息。

一夜安稳休养,精气神养得十足。此刻心底沉稳安定,半点浮躁无存,只安静等着书吏发卷。

号舍还是前日应试的那一间。墙板角落留着往届考生刻下的炭笔小字,经年年风雨浸润,字迹淡浅模糊,依稀能辨出“丁卯年仲夏应试”的痕迹。

林砚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目光,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岁岁科考,年年考生。无数读书人困在这方寸小舍里,耗尽光阴熬读经书,为几句圣贤义理殚精竭虑。

可多数人终究是死读书、读死书,真正读懂、悟透、且亲身践行过的,寥寥无几。

没等多久,堂前响起错落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纸页翻动的细碎沙沙声,打破了考场死寂。

书吏逐号分发试卷,动作严谨有序,分毫不乱。

林砚抬手接过考卷,将平整纸页平铺案上,以砚台压稳四角,垂眸细看考题。

本场两道经义,一首试帖诗。

目光落定第二道经文考题,出自《礼记·中庸》,承接《大学》格物致知之道。

核心考的是格物、致知、力行三者的辩证关联,说白了,便是当世读书人争执不休的知行之辩。

知与行,孰先孰后、孰重孰轻、如何合一。

这道题,对寻常十三四岁的童生而言,是实打实的难题。

大半少年学子,常年困在书斋之内,终日背书释义、死啃典籍,从未踏世历练,从未躬身践行。

落笔作答只能照搬先贤注解,堆砌字句、空谈大道。

写出来的文章空洞浮泛,无根无凭、落地不实,看着满满当当,实则全无真意。

可落在林砚眼中,简单得过分,没有半分难处。

这从来不是一道需要绞尽脑汁应付的应试考题,是他两世亲身历练、日日恪守的立身根本。

他见惯了世人败在知行相悖、言行脱节,对这道题的内核早已通透入骨。

无需苦思立意、反复斟酌,心底早已句句成型、章法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