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清算这件事的时候,他特意过问过柳氏最后的去处。
柳氏收下补偿的银子,立下字据立马离开开封府,彻底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换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砚做事向来心思缜密,凡事喜欢提前规避隐患。
他让人拟好正规契约,白纸黑字写清楚:柳氏拿了补偿金之后,这辈子永远不能再踏入开封地界,不许再向外人提起这件旧事。
若是违背约定,不仅要全额退回所有银两,还要承担相应责罚。
这笔银子,算是补偿她遭受的所有委屈;这份契约,就是用来杜绝后患,防止日后无端生事。
林砚从来不会自诩什么大善人,也做不到普度天下所有人。但只要是因为自己被卷入纷争的人,他从来不会刻意亏待。
与此同时,他也一定会提前做好防备,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反噬的隐患。
现如今周明礼仕途尽毁,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周家那边隐约查到这件事背后有林砚出手推动,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压根不敢公然上门找茬。
一来如今林砚深得顾夫子器重,年少成名,在开封士林圈子里声望极高。
二来周家自身深陷丑闻泥潭,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有底气和资本,正面和林砚硬碰硬。
被逼到没办法,周家只能私底下散播一些零碎闲话,抹黑林砚心思深沉、手段太过凌厉刻薄。
这种上不了台面、无伤大雅的诋毁,林砚从来懒得理会。
世道本就是如此,有人欣赏你,自然就有人厌恶你,没必要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闲人闲话,扰乱自己的本心。
扫清外界所有乱七八糟的纷扰之后,林砚沉下心来,一门心思备考三个月后的院试。
眼下院试主考官的人选,早就传遍了下辖所有府县。新任秦学政出身翰林,年前就抵达本省上任履职。
按照朝廷划定的巡查规矩,开封府七月份的院试,由他本人亲自坐镇主持。
顾夫子在士林混迹多年,人脉极广,对这位秦学政的脾气秉性、阅卷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这位学政大人治学极其严苛死板,阅卷的时候,最偏爱义理扎实、行文朴素直白的文章,最厌恶那些辞藻华丽、内里空洞无物的花架子文风。
而且他判卷一向公平公正,极少因为私情徇私舞弊。
至于剩下负责分房阅卷的基层考官,名单还在内部拟定阶段。
按照往年的老规矩,要临近开考前十天,才会对外公示,眼下所有人只能私下胡乱猜测,没人敢公开妄下定论。
结合考官的喜好,顾夫子重新给林砚整理了一份书单,安排的课业量,比当初府试的时候直接翻了整整一倍。
四书五经的深层注解、贴合应试风格的策论范文、时令文章、格律诗词,方方面面都要求林砚吃透弄懂、融会贯通。
林砚也顺着夫子的安排,主动改掉自己以往浮华的行文习惯,写文章只求朴实稳重、贴合义理。
他把这份书单直接贴在书桌正前方,每天清晨依照清单规划当日的课业,一项一项按部就班研习刷题,作息安排得清清楚楚。
偶尔熬夜苦读,眼睛酸涩发胀、腰背发麻的时候,他也会停下来揉一揉眉眼,放松片刻,露出少年人该有的疲惫模样。
不再是从前那副冷冰冰、毫无情绪的木头样子,多了鲜活的烟火气。
清芷院这段日子平淡安稳,平日里处处都藏着细碎的温情。
赵姨娘还是那副火爆直白的性子,每天夜里看到他迟迟不肯熄灯休息,必定推门进来数落几句,骂他不爱惜身体、熬夜伤身。
嘴上话说得难听,手上的动作却格外实在。
每日轮换炖煮各类滋补汤水,时时刻刻留意屋里冷暖,还时常提前备好薄衣放在桌边。
她的关心从来不会拐弯抹角,直白又暖心。
嫡兄林昭也时常抽空过来探望,偶尔会带一些上好的宣纸、品质上乘的墨锭。
放下东西简单闲聊两句课业,便悄悄转身离开,从不耽误林砚读书,用最温和的方式,默默扶持自己这个弟弟。
正院那边,王夫人一手包揽了府里所有大小杂事。
林婉的婚事周旋、和宋家的来回拉扯、府内各房下人人事调度,所有容易得罪人、费心费力的麻烦事,全都被她一人扛下。
就是为了给林砚创造一个清净环境,不让内宅俗事打乱他的备考节奏。
偶尔放下笔休息的时候,林砚心里也会暗自感慨王夫人的手段。
这位主母从来不会让儿女出面做刻薄打压人的事,内宅所有制衡博弈、容易招人记恨的黑脸差事,全由她一人包揽。
她的一双儿女从头到尾,都维持着温良端正的好形象,在外收获满满口碑。
就连性子刚烈、平日里和正院并不亲近的赵姨娘,都能体谅嫡姐林婉的无辜,不愿让她沦为婚事博弈的牺牲品。
一个人扛下所有非议与风雨,护住儿女一身安稳名声。这份持家的城府与智慧,属实让人打心底佩服。
日子一天天缓缓往前过,庭院里的老槐树褪去繁盛的花朵,长出浓密翠绿的树荫。
夏日的蝉鸣,从最开始零星的几声,慢慢变成整日不停的聒噪。酷暑天气步步逼近,也意味着院试离自己越来越近。
林砚的书桌上,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典籍、堆叠整齐的文稿越积越多。纸上的一笔一画,全是他日夜熬夜苦读、沉淀学识的最好证明。
本次院试考场依旧设在府学贡院。虽说场地老旧,但规制远比之前的府试正规森严。
加上秦学政品级尊贵,就算是开封本地的知府,也没有资格插手考场评判的相关事务。
某天午后,顾夫子单独把林砚叫到书房,细细叮嘱他应试的各项要点。
“院试比拼的不只是肚子里的学识,更考验人的耐性与身体素质。
你的学问底子已经足够扎实,心性也沉稳,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身子能不能扛住盛夏酷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