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拿出贴身瓷瓶里的秘制生肌散,均匀铺满创口,层层缠布扎实包扎,又亲自扶着他坐起身,一勺一勺耐心喂下熬好的解毒汤药。
“伤口严禁沾水,荤腥发物一律忌口,安心静养半月就能下床走动,三个月便能彻底恢复,照常上山采药。”
死里逃生,赵大牛眼眶通红,热泪打转,挣扎着要磕头谢恩,被林砚死死按住。
妇人哆哆嗦嗦掏出贴身布包,里面是全家省吃俭用攒下的零碎铜钱,尽数捧出来,想要当做诊金报恩。
林砚伸手轻轻推回,又递过去一包备用的生肌散。
“铜钱你们留着补贴家用、调养身子。我还有一桩长久生意跟你商量,你采的半夏品相极佳、品质上等。往后你每季采收的所有药材,我的药丸作坊全数包收,收购价比市面行情高一成。你若是能联络山上安分守信的采药人,只要是优质原生药材,我一律高价现款结算。等你伤势痊愈,直接来城南作坊,咱们立契为凭,长久合作。”
赵大牛热泪滚落,郑重拱手道谢。
“先生救我性命、又给我一家活路,往后但凡先生有任何差遣,我赵大牛赴汤蹈火,绝无半点推辞!”
围观百姓纷纷夸赞林砚仁厚睿智、心地良善,看够热闹,渐渐四散离去,药铺终于恢复清静。
青竹一边收拾账本物件,一边长长舒了口气,笑着感慨。
“方才我真是吓得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出岔子。原来四爷救人的同时,早就替作坊盘算好了稳定的优质药材货源。”
林砚洗净手上残留的药渍,端起凉茶浅酌一口,语气淡然。
“这人厚道守信、懂得护山养根、不贪短利,值得长久合作。对了,今晚回宅院,我把生肌散的方子誊写出来,交给姨娘收好,家里下人、亲人万一磕碰受伤,也好随时应急。”
青竹顿时面露喜色,连忙道谢。
暮色沉沉铺开漫天晚霞,温柔晚风裹挟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格外安稳治愈。
主仆二人踏着满地落日余晖,慢悠悠朝着铜锣巷的宅院缓步而归。
腊月十八,天还没亮透,外头寒风刺骨,夜色沉沉压在铜锣巷上空。可整条巷子早就热闹得不行,压根没人睡得着。
街坊邻居全都裹着厚衣裳,扎堆挤在巷口看热闹。
大大小小的孩童穿着打补丁的棉袄,缩在墙根哈白气,眼睛死死盯着林府大门,就等着蹭喜糖、讨喜果子。
巷子里的小摊贩更是早早开张,卖炊饼的老王头推着炭炉过来支起摊子,炉火烧得噼啪响,一边烤饼一边跟路人唠嗑;
卖豆腐脑的老刘挑着木桶就近落脚,热腾腾的白雾直往上冒,烟火气十足。
所有人嘴里念叨的,全是林家的大喜事。“快看林家大门!这排面真够气派的!”
“那可不!林家嫡姑娘嫁去通判家二公子,实打实的官家亲事!林家做了好几代生意,这回算是真真正正攀上官途、一步登天了!”
此刻的林府大开四门,门楣挂着鲜红绸布,门板、门槛全都贴满崭新的烫金喜字,红得晃眼。
府门口摆了两张长条大案,上面堆满喜饼、红枣、花生、桂圆,旁边还架着一口大铁锅,整天不间断熬红糖姜茶。
门房老刘守在门口,见人就撒喜糖,不管认不认识林家,路过都能随便拿吃的、喝热汤。
表面看着是林家大方、体恤邻里,实则算盘打得精透。
就花这点茶点小钱,把整条巷子的人都聚过来,不用自己宣传,街坊邻里随口一传,不出一天,全城都能知道林家女儿嫁进了官宦门第。
前厅里,老太爷穿着一身赭红团花新棉袍,早早坐在主位上,满脸止不住的笑意,精神头足得不行,眼神时不时瞟向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贺礼。
老太太坐在旁边捻佛珠,嘴里不停念叨菩萨保佑,隔一会儿就催丫鬟去后院看看林婉梳妆好了没有,生怕耽误吉时。
林远舟一身石青锦袍,腰杆挺得笔直,全程站在前厅应酬往来道贺的亲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跟着他几十年的老陈叔最清楚,老爷看着淡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暗自得意自家攀上了官家高枝。
王夫人压根顾不上前厅的应酬琐事,天刚蒙蒙亮就扎进后院闺房,专门盯着女儿出嫁的事。
府里迎来送往的杂活,全都临时交给林昭、林砚兄弟俩打理。
前院一切都按规矩稳稳进行,有条不紊,谁也没料到,临近迎亲队伍抵达的时候,偏偏出了岔子。
这次负责置办婚宴酒水的,是林家一个远房侄辈,叫林福。这人眼皮子浅,爱贪小便宜,手里一拿到采买银子,私心就动了。
他悄悄扣下大半银钱揣进自己兜里,原本说好的陈年好酒直接砍掉,换了一堆最便宜的劣质寡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厅的桌子。
喜宴刚开没多久,几位远道而来的外家亲戚,辈分高、在族里有脸面,倒酒一入口,脸色当场就黑了。
一位年长亲戚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眉头拧成疙瘩,当场开腔。
“嘶,这什么玩意儿?又淡又涩,还发酸!这是给人喝的酒?”
旁边一个辈分也不低的亲戚,抿了一口,直接嗤笑出声,故意扯着嗓子说。
“林家如今都攀上通判亲家了,嫁女这么大的喜事,不至于抠成这样吧?”
“就是啊!”第三个亲戚立刻接话,声音更大,“普通农户办喜事都比这体面!大喜日子摆这种劣酒,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几句话一出,周围宾客瞬间炸了锅。
四面八方全是窃窃私语,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遮掩。
“啧啧,听说林家是商户起家,骨子里还是小家子气。”
“攀上官家又如何,骨子里的穷酸改不了。”
“看着风光,实则连几坛好酒都舍不得拿出来,太掉价了!”
一个女眷捂着嘴笑,斜眼瞥向林昭站的方向。
“哎哟,人家大少爷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办起事来就这么抠搜?”
另一个中年亲戚直接对着林昭的方向,酒杯都不举,扯着嗓子阴阳。
“林家大少爷,这酒是你拍板的?还是说你们林家现在发达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故意拿这破酒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