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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逐字看完,目光在赵姨娘、老太太牵挂自己的字句上停留良久,指尖轻轻摩挲过粗麻纸面,心底漫开一层温热。

他仔细折好信纸递还给林昭。

林昭收好信件:母亲安排得稳妥。我也打算留在京城等放榜,现在回去确实无用。

林砚轻轻点头:母亲思虑周全。

王夫人确实是一个合格的主母,父亲林远舟常年在外,她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林昭转身要进灶房,脚步一顿,回头补充:母亲末尾特意交代,不管此番春闱考得好坏,家里都盼你尽早回乡。老太太日夜挂念,就盼见你一面。

说完迈步走进灶房,灶台添水的轻响传出门外,混着墙外平平常常的市井喧闹。

林砚独自立在微凉的廊下。

风卷起地上几片刚落的花瓣,他眼前却什么也没看见。

压在心底的,是上一轮刘府谈话,陆景明出任主考官、自身存在避嫌程序瑕疵、放榜之后恐遭言官弹劾的隐患。

放榜之日越来越近,他心底的忐忑和顾虑,从未消散。

万千心绪缠在心头。他静立片刻,理清纷乱心思,缓步转身回了屋内,轻轻带上房门。

……

会试考完半个月,京城念书备考的举子圈子里,暗地里热闹得很。

外头传开的这些风声,根本不是茶楼里书生闲聊瞎编的闲话。

全是六部衙门里的官吏,平日里办公间隙闲谈,一点点慢慢散出来的。

这种消息传得轻,跟暮春天上的杨絮似的,飘到身上不觉得什么,等回过神来,满城都知道了。

三皇子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当众夸过林砚半句。

他做事分寸极稳,只悄悄铺垫了一步。

那日礼部一众主事,在走廊核对会试誊录考卷,大伙闲聊吐槽一件老麻烦事:

驿站公文运送拖沓,路上延误出错,还找不到人追责,历来没法管控。

三皇子刚好从旁边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偶然想起一件寻常公务。

侧头随口跟身边随行的户部郎中提了一句:你们户部有没有商量推行一套新规?驿站公文全程留底子,每到一站签字存档回执,往后延误了,顺着台账就能查到责任人。

说得漫不经心,跟聊天气似的,听完也就过去了。

他半句不提这套法子是谁想出来的。说完直接抬脚走开,不多说一个字。

户部郎中回衙门之后,翻遍库房历年旧案卷宗,压根找不到这套规制的先例。

又私下打听衙门里资历老的胥吏,兜兜转转好几圈,才摸清底细。

这套条理清楚、落地好用的整改法子,不是衙门老人总结的旧规矩。

是一个从开封来京城赶考的年轻举子琢磨出来的,名叫林砚,乡试第八名,刚刚考完本次会试。

这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一个十七岁举子头上,户部那帮人都有点意外。

消息最先在户部底层小官之间悄悄传开。才两天功夫,就传到了礼部衙门。

礼部一位主事,跟都察院的旧朋友喝酒闲谈,顺口提起今年有个少年举子,给三皇子提过驿站整改的好点子,办事思路很务实。

同席众人纷纷打听这人是谁。名字传得快,跟水面上滴了油似的,一圈一圈往外扩。

都察院的官员回去悄悄摸排,绕了好几层人脉,查到最后,还是同一个名字,林砚。

差不多同一时间,兵部衙门也传出了关于他的闲话。

几个兵部官吏议事,聊到边关军报加急换马送信的老规矩,老是延误误事。

萧衍刚好在兵部处理军务,听见这话随口接了一句。

之前听一个举子提过办法,官道每隔三十里单独设换马驿站,人歇马不停,刚好适配边关急送军报。

他说话的时候还低头看着手里文书,跟聊闲篇似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兵防文书,语气随意散漫,没主动说名字。

旁边同僚好奇追问是谁,他才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淡淡吐出两个字:林砚。

边上几个官吏对视一眼,接着追问:原来此人就是户部那边传的,提驿站改制的那个举子?

萧衍没再多说半句吹捧的话,只是浅浅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看卷宗,不再搭话。点到为止,话说到位就收,不多一句嘴。

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让在场所有人记住这个名字,又不会落下刻意捧举考生的把柄,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明显是三皇子推波助澜,让几个部门的自己人散播消息,故意把林砚的名声抬起来,引得朝野注意!

等到名声大噪,这样一个少年天才举人,最后投到了三皇子的门下,谁不夸一句三皇子行得正,得人才拥护!

短短几天功夫,林砚的名字,悄无声息传遍户部、礼部、兵部三个互不干涉的衙门。

三个衙门各传各的,传到一块儿才发现说的全是同一个人。

三处消息源头不一样,传播路子也不一样:有人办公闲聊偶然听见,有人查卷宗顺带得知,有人同僚传话听说。

没有任何高官当众吹捧他。

可京城六部底层文官,茶歇闲聊的时候,总会不约而同提起这个人。

开封来的十七岁少年举子,林砚,懂实务、会办差事。

消息几经转手,传到城南举子扎堆的茶楼,又被添油加醋加工了几层。

说书闲聊的书生,只说是户部官吏亲口所说:十七岁少年举子,给三皇子上过驿站整改条陈。

话传到茶楼里,就添了一层说书人惯用的调料,听着比原版热闹多了。

一桌赶考举子瞬间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本次会试年纪最小的那个考生?

我记得他乡试第八才进的京。

方才还有兵部来人闲聊,说他还写过边关驿站传信的策论。

流言越传越广,衍生出各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