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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 第401章 老太爷回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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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状元及第,还得圣上亲赐婚配,这等体面荣光,整个开封城找不出第二家。

可当目光扫到信尾,那行特意添上、字迹轻轻落笔,分量却重得压人的小字时,他脸上所有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信上写着:韩姑娘寄人篱下多年,日子熬得艰难。孙儿深知此中苦楚,既接御赐婚事,必定护她周全,绝不让忠良遗后再受半分委屈。

就是这一句话,让老太爷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不是这话写得有多重,是这句话,硬生生勾起了他压在心底、以为早就忘干净的一桩旧年旧事。

那年冬天,林砚才七岁。

那壶茶端了一整晚,她一口没喝着,冷风倒是灌了个饱。那年腊月的事,在老太爷脑子里一搁就是十年,今天被那封信又翻了出来。

腊月二十八,林家吃团圆大饭。

正堂屋里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齐全,王家的亲戚坐了一大桌子,热热闹闹。

唯独赵姨娘没能上桌。

王夫人当时开口,说姨娘要伺候众人添茶布菜,让她站在堂屋门外廊下候着。

数九寒天,北风刺骨,赵姨娘就端着一把茶壶,在冷风里站了一整晚,半步没能进屋。

那年小小的林砚,裹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偏短的旧棉袄,坐在最末的席位上。

全程不抢菜、不说话,只夹自己跟前的一点吃食,从头到尾没抬过一次头。

他坐在最末席,跟前够得着的就一盘菜,夹了两筷子就没再伸手。

那个不争不抢的坐法,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记到了今天。

这些场景,老太爷当年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当年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管。

只当是后宅规矩、主母本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过去了。

再说了,他有三个儿子,每个儿子又生了一大堆孙子孙女,怎么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何况是一个庶子,只要能吃饱饭、饿不死,就行了!

可今日孙儿这句“儿深知寄人篱下之苦”,直接把他当年刻意合上的那扇旧门,狠狠一把推开。

林砚不止是在替韩姑娘说话,他是在替自己说,替赵姨娘说。

他是在说自己记事起就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委屈,说自己娘亲常年仰人鼻息、谨小慎微的苦楚。

这些年的委屈,这孩子从来没对外喊过一句苦,可他全都记在心里。

屋里静得诡异,气氛沉得吓人。

老太爷脸上的喜色彻底散尽,连日来被大喜撑起来的精气神,像是潮水一样快速退去,露出底下积压了十几年的沉郁。

前头的王夫人还端着端庄得体的笑,心里正暗自得意。

可老太爷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短,没有怒火,也没有斥责,却冷得人心头发慌。

王夫人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角,指尖微微发颤,莫名觉得,有什么藏了多年的事,要兜不住了。

老太爷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又把整封信从头至尾细读一遍,指尖越攥越紧。

他这下才算彻底看懂了自己这个孙儿。

林砚从小性子沉静,凡事隐忍,从不争不抢。

在后宅受冷落、被苛待、被嫡庶规矩压着低头,所有委屈全都自己咽下,从来不肯外露半分。

从前老太爷只当这孩子懂事省心,如今才彻底醒悟。

那不是懂事,是小小年纪就没靠山、没依仗,只能自己咬牙撑着,护着娘亲,也护着自己。

满城人人都夸他老太爷教子有方、家教严谨,养出个少年状元。

可谁都不知道,他这孙儿从小到大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冷眼、忍的那些委屈,他身为祖父,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替他挡过一次,护过一回。

他心安理得享受着孙儿挣来的滔天荣光。

“好,真好。”这两个“好”字,跟那封家书里“深知寄人篱下之苦”那句话撞在一块。

老太爷放下信纸,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半点欢喜都没有,只剩沉甸甸的不安,和拿定主意的决然。

他不再看王夫人,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远舟,语气沉稳坚决:“把另一封信送去清芷院,交给赵姨娘,让她自己细看。”

林远舟心里一紧,不敢多言,连忙快步往清芷院赶去。

他心中感觉有大事要发生,同时恼怒,这亲儿子竟然不给自己这个父亲单独写一封信,眼中还有他这个父亲吗?

清芷院里秋阳安静,院墙清幽,半点听不到前院的喧闹。

赵姨娘正坐在廊下,她现在日子过得舒坦,整个人像是又年轻了一般。

听见脚步声,她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快速擦了擦手,眼里带着期盼:“是砚哥儿的信来了?”

林远舟点头,把信递过去:“京城加急家书,你慢慢看。”

赵姨娘拆信的时候,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信封拆开。

好儿子一去有半年多了,她心里想的厉害,可是隔着千山万水,想也没办法…

她识字不多,一字一句慢慢辨认,连蒙带猜读得认真。

读着读着,眼中就开始发酸!

当年,林砚在松鹤堂家宴上当众揭穿大伯林远山从未指点过自己功课。

大伯恼羞成怒,老太爷震怒,林远舟被迫把城西粮行拱手让出赔罪。事后林砚被罚跪东厢房冷砖地上三日,禁止进食。

跪到一日时,赵姨娘不顾王夫人的禁令,偷偷送来棉垫子和手炉,被王夫人当场拿住,罚俸两月、禁足十日。

后来是顾文渊以“前翰林编修”身份亲自登门拜访林府,点名要见林砚,事情才有了转机。

老太爷得知林砚是顾夫子看中的人,赶紧让人把他从东厢房请出来,送回清芷院养伤。

她当时心疼问他冷不冷,疼不疼,小小孩子偏偏摇头,说一点不冷。

只有她自己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有多难熬。

一辈子看人脸色、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事事隐忍退让,半点由不得自己。

她熬了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原以为孩子出息了、出头了,这些苦就算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