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郑夫人头发散乱,疯疯癫癫冲出来。
先是拦着官差搬东西、点财物,被快手直接隔开。
她没了办法,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声音尖利刺耳:“我大儿子在清溪书院读书!一心向学,家里的事他半点不知情!你们千万别牵连无辜学子!”
院里的丫鬟仆妇吓得瑟瑟发抖,全都缩在廊下,头都不敢抬。
实则谁都看得明白,家里家产、官职全保不住了,她就只剩读书的大儿子这点指望,拼命哭喊,不过是想保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人就是又蠢又笨!
郑家二小姐郑婉躲在廊柱后头,脸色惨白如纸。
她手指死死抠着柱子木纹,眼神躲闪,不敢看前厅那一堆账本地契。
她从小锦衣玉食,穿的好料子、戴的首饰、花的零花,全是家里吞占韩家忠烈产业得来的。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堆凭据,全是定死郑家罪名的铁证。
家一旦倒了,她的婚事、脸面、往后一辈子的前程,全都跟着彻底毁了。
慌乱哭嚎间,郑夫人一眼瞥见门口站着的林砚,瞬间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冲过去,想抓他衣袍,又不敢真的冒犯,只能跪在地上仰头哭喊:
“林大人!你跟我家有婚约!我们是你的姻亲!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官府抄我们家!”
林砚恨得牙痒痒,这一家人就是吸血的恶鬼,还敢求情?
他往后退了半步,直接拉开界限,语气冷淡规矩:
“抄家是皇上圣旨,官府依律办事。我只是奉旨旁观,无权插手,也无权替任何人求情。”
郑夫人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哭得更大声,故意拔高动静,想吸引外面围观百姓,想用舆论逼林砚松口。
林砚懒得搭理,侧头对监察御史道:“大人只管正常办案,不用顾及我。”
御史得令,立刻催促书吏加快清点速度。
快到正午的时候,出去抓人的差役匆匆赶回院里回话。
“启禀大人!我等前往清溪书院捉拿郑家长子!书院山长一开始还护着学生,不肯放人,我们拿出顺天府拘票,亮出官印之后,山长瞬间不敢多嘴,乖乖让我们把人带回来了!”
此话一出,郑夫人的哭声瞬间卡死。
郑明被两名差役死死按在地上,膝盖顶在冰凉的青砖上,硬邦邦的石块硌得皮肉生疼,钻心的刺痛一阵阵往上窜。
他心里一万个不服,死活不肯认罪,脖子使劲扭动,还想张嘴大喊大叫辩解。
差役心里有数,他的官职只是暂时停职,还没正式革除,不能动手打人动刑,只能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厉声警告。
“老实安分点!再敢喧哗滋事,等革职文书一到,直接按罪论处!”
几句警告下来,郑明半点不听,依旧拼命挣扎扭动。
差役没办法,只能手上再加力道,把他上半身死死摁在地面,让他动弹不得。
郑明半边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肚子不甘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嘶吼,再也喊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后院这边,郑夫人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官媒按住双肩,半点动弹不得。
她先前哭闹折腾半天,嗓子早就喊哑了,满头发髻散乱不堪,乱发糊了一脸,看着狼狈至极。
她不甘心束手就擒,肩膀左右乱撞,拼命想挣脱往前冲。
官媒见状,膝盖轻轻一顶她的膝弯,只是震慑,没下重手。
只听“噗通”一声,郑夫人双腿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往日里仗着家世、仗着侵占来的富贵横行霸道的气焰,这一刻彻底跪没了。
“原地老实待着!再敢闹事,直接上锁链锁拿!”
廊柱后头,郑婉吓得浑身发抖,双腿止不住打颤,眼泪哗哗往下掉。
几名差役抬着木箱从旁边路过,动静极大,她心里慌得厉害,下意识往后躲闪,脚下一空,一屁股摔在地上,干净的裙子沾满灰土。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满院官差开箱查物、清点家产,嘴里不停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可眼前一箱箱财物被搬抬清点、登记查封,半点由不得她不信。
她心里明白,家里这些年的好日子、穿的好料子、花的零花、读书的银钱,全是占了韩家的忠烈产业换来的。
以前她全都知道,却装作看不见,心安理得享受黑心钱财。
年前韩清芷病重,走投无路来她院外求几文钱抓药,她明明听得清清楚楚,硬是不开门,冷冰冰打发人家回去。
家里人都有默契,韩清芷死了,那么这些钱财全都是郑家的。但又不能死的突兀,那会引起人的怀疑!
韩清芷并不是没有靠山,她的父亲是有宗族的,死的蹊跷难免会被有心人关注。
只有一点点熬死,才不会引起上怀疑!
只是,现在什么都没了,如今家里塌了、家业没了,害怕、慌乱一股脑涌上来,吓得她浑身发凉。
前厅里,几名书吏有条不紊登记家产。
先对账册、地契、铺面凭据一一核验,再清点金银、字画、瓷器,最后登记桌椅家具这些寻常物件,流程规整,半点不乱。
这是状元家的事,所有人都不敢怠慢,以往顺手牵羊的毛病也都收敛!
一名差役抬银箱时脚下打滑,箱盖直接摔开,一锭锭雪白的银子滚落一地,散落在天井青砖缝里。
值守差役瞬间紧张起来,赶紧上前弯腰捡拾。
几人快速把散落银锭全部捡回木箱,又仔细扫视地面确认无遗漏,这才归位站好。
阳光照在银锭上,亮得晃眼。
这些本该属于忠烈遗孤的钱财,被郑家霸占十几年,今天总算全数吐了出来。
郑明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家业被官府封存搬走,心口一阵剧痛,脸色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自己的钱!
他还想开口争辩,看管他的快手直接抬脚,靴底稳稳压在他指尖跟前的青砖上。
没踩伤他分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郑明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全部咽了回去,再不敢有半点异动。
整个郑宅乱作一团,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器物挪动的声响。
灶房柴火垛里,丫鬟玉兰死死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身上褂子沾满柴灰,脸上被柴火划了一道红印子,眼泪混着鼻涕不停往下淌。
外面官差搜查走动的动静,一声声传进来,吓得她牙齿打颤,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