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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杂役呆愣愣的,一个张着嘴盯着地面,一个眼神飘忽手脚局促。

劈柴帮工缩着肩弓着背,使劲把自己往不起眼处藏,垂着头不吭声。

侧边站着的杨成业不急不躁扫过四人,垂眸静立,一副等底下人自证清白的样子。

青竹蹲下身挨个问话,盘问这碟咸菜从捞取、切拌到装盘的全过程。

老厨子皱着眉使劲回想,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复刻白天干活的习惯:“回大人,这咸菜是今早从后院腌缸捞的,我洗净切好拌了点香油就装盘了。

在这灶房干了十几年,天天这个规矩,没出过差错。”

两个杂役赶紧附和:“大人,我们只负责端菜上桌,菜有没有问题,真不知道。”

劈柴帮工垂着头轻轻点了点,全程沉默。

四人神态统一,全是惶恐老实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要不是桌上这碟咸菜的物证摆着,谁都觉着是场误会。

林砚没接话,让人把杨成业带去隔壁侧间单独问话。

侧间布置简单,一桌一椅一盏孤灯。

青竹倒了一碗清水坐在对面,不疾不徐地盘问。从驿站日常规矩问到灶房采买,一层一层捋。

杨成业对答如流,说起站内差事会蹙眉细想细节,聊到灶房人手还带着点无奈笑意:“灶房几人都是本地乡民,看着笨拙,但素来胆小安分,按理不敢做这种胆大妄为的事。”

说完端碗喝了口水,轻轻叹口气,一副真心替手下惋惜的样子,整套说辞滴水不漏,姿态克制诚恳。

青竹把侧间问话细节原原本本回禀了林砚。

林砚听完,让人把四人重新带回正厅,让杨成业当场和老厨子对质。

“你说从不经手膳食。”

林砚目光落在杨成业身上,随后转向跪地的老厨子,“你老实回话,这碟咸菜,有没有人暗中指使你动手脚?”

老厨子猛地抬头,满脸慌张无辜,连连摇头:“大人冤枉!没人指使我!我今早照常干活,跟往日一模一样!

一辈子做饭,胆子小,万万不敢做错事!”说话间手指局促地搓来搓去。

杨成业适时开口,语气公允平和:“大人,此人在岗十余年,素来本分无过。下官虽不盯后厨细务,却能担保他品性老实。”

话是替下人求情,字字句句把自己摘得干净。

林砚端坐主位,目光先落到杨成业身上,接着缓缓扫过剩余众人,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喜怒。

“杨驿丞,咸菜里面的药粉,是谁交到你的手上,用意又是什么。”

杨成业抬起脸面,脸上堆满满满的委屈。

“大人!下官真的毫不知情。驿站来往过客繁多,后厨吃食更是繁杂琐碎。下官只管分派差事,调度人手,哪里顾得上每一道菜品。”

身旁的老厨子紧跟着重重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大人明察!小人仅仅是一个做饭的厨子,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灭门重罪。定然是旁人趁着小人不备,偷偷投放药粉,事后栽赃小人。”

剩下几名杂役紧跟着接连开口。

有的人连声喊冤,有的人声音发颤,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说辞几乎一模一样,每个人都摆出受尽委屈的神态,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半句实情不肯吐露。

林砚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耐着性子再度发问。

“杨驿丞,本官最后问一次,药粉究竟来自何处。”

杨成业依旧满脸委屈,眼角微微泛红。

“大人,下官着实蒙受冤屈。”

林砚放下茶碗,转头盘问老厨子,厨子趴在地上,额头狠狠撞击青砖,咚咚的响声在厅堂回荡。

“大人!小人每日只是烧火做菜。就算借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加害钦差大人。必定是歹人趁小人分心的时候暗中下药。”

接着轮到洗菜的杂役,那人缩起脖颈,浑身止不住哆嗦。

“小人只管清洗蔬菜,灶台边上从来不敢靠前。”

劈柴帮工一脸茫然,身子抖个不停。

“小人来驿站做工时日尚短,灶房里面的门路都还没有记熟。”

一圈问话走完,得到的答复没有丝毫变化。没有任何人愿意吐露真相。

林砚第三次开口,声调微微往下沉,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这一路颠簸,又遇到刺杀,使得他失去了耐心,也没有斗智斗勇的心情。

“本官再问一遍,药粉是谁带进驿站。”

杨成业慢慢摇了摇头。

“下官并不知晓。”

老厨子照旧重复原先的说辞,一口咬定自己蒙受冤屈。

洗菜杂役埋下脑袋,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劈柴的帮工浑身发抖,余下两名杂役同样一问三不知。

茶碗底部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林砚抬眼,视线依次扫过杨成业、老厨子,还有蜷缩在地的一众杂役。

跪在地上的众人全都垂着脑袋,眼眶泛红,浑身紧绷,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他嘴唇微微一动,并没有笑出声,心底反倒生出几分荒唐。

先前在扬州查办盐案的时候,那群盐商、资历深厚的老吏也是这般德行。

咬紧牙关,来回翻来覆去几句说辞,封锁码头,查抄家产,捉拿人证,前前后后折腾半年之久,方才撬开他们的嘴巴。

眼前区区几个驿馆差役,哪里来的底气。

他缓缓站起身,木椅轻轻晃动一下,发出几不可查的声响。

跪在厅堂里面的六个人,身体不约而同猛地一颤,有的人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

“全部押往后院。”

声音不高,清清楚楚传遍整间正厅。

“行刑。”

短短五个字传入耳中,洗菜的杂役率先猛地抬起脑袋。

“大人!我们当真不知情!扬州城里谁都清楚,大人查办盐税,收缴的三百万两银两尽数送入京城,大人向来宽厚公允,怎么能够动用刑具!”

剩下几个人瞬间慌作一团,乱糟糟开口求饶。

“大人冤枉!”

“家中尚有年迈老母需要养活!”

“我们只是做工混口饭吃,别的一概不知!”

求饶呼喊此起彼伏。有人不停磕头,有人浑身发抖,眼圈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