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林砚没有立刻回话,垂着眼,把方才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皇上说的“不治罪”,和“朕不追究不代表满朝文武闭嘴”,中间隔着一条很窄的线。

他正要开口,皇上又动了。指尖搁在御案上,没有敲,只是轻轻按着,像在等他说完,也像在等他接住接下来的话。

“你说的这些,朕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数。”

林砚抬眼。

皇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棂透进来的那片光上,语气比方才慢了几分:“可天下人不会管你有没有数。

他们只看得见一件事。本届会试考官,和今科状元,早就认得。你们有过书信往来,有过旧交。

就算那些信里写的全是实务,外人不会去翻那些信。他们只要知道‘认得’这两个字就够了。”

林砚没有接话。他知道皇上说的是事实。

“朝堂上那些弹劾你的人,有一半是盐务上的利益受损,有一半是看准了这个把柄,要压一压你。

江南那边去了半年,三百万两税银收回来,功绩摆在那里,想动你的人动不了你的功,就只能动你的名。

你出身不正,名声破了,根基就松了,根基一松,那些功绩就没那么稳了。”

皇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可科举不一样。你十七岁中状元,天下读书人看着,礼部、吏部、都察院看着,陆景明是主考官,你们早就认得。

这事就算你说得清,朝堂也说不清,说不清的事,就永远是个把柄。”

林砚垂着眼,声音稳:“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

皇上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碰了碰唇又放下,“朕不可能替你压一辈子。弹劾的折子留中不发,是朕给你回旋的余地,不是朕要替你扛到底。后续,朕会下旨,对你有所处置。”

林砚心里微微一沉。他没有抬头,等着后半句。

“处置不会太重,”

皇上说,“但必须要有,一来,给朝堂一个交代,你与陆景明有旧交,哪怕不涉私情,也是沾了干系,必须担责。

二来,你扬州盐务得罪的人太多,朕若全不追究你,那些人的怨气就不会散,日后他们在暗处使绊子,你只会更难走。”

林砚听着,心里彻底明白了。

“朕的意思是,”皇上语气平稳,不带情绪,“你可能会被贬官外放,品级不会降太多,但要从京城调出去。

至于调去哪里,朕还没有定,不过不会太远,也不会太偏。你扬州那半年刚立住脚,朕不会让你从头再来。”

林砚躬身行礼:“臣领旨。”

他没有追问具体去处,也没有求情。

他知道皇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替他盘算过了,贬官是给朝堂看的,位置是给自己留的。

“回府之后,等旨意。”皇上说完这句,重新拿起手边的奏折,没有再看他。

林砚又行了一礼,后退两步,转身退出暖阁。

从乾清宫回来的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灰沉沉的暮色铺满整座小院。

林砚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坐了很久。

白天皇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反复琢磨。

外放的大局基本定了,就差一道正式圣旨落地。

京官有京官的清贵,地方官有地方官的好处。

地方官能为百姓办实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前路还没彻底明朗,但身边跟着自己奔波半载的这些人,必须先一个个安顿妥当,各自归位,各有去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透亮,院里安安静静。

林砚让人传话,叫刘虎来正厅说话。

刘虎推门进来,还是一身利落短打,肩上的旧伤早长好了,绷带全拆干净,只留一道浅浅的红疤刻在皮肉上,是这一路拼了命护人的印记。

他站在门槛边,身姿笔直,只规规矩矩拱手行礼,不多说一句废话,性子依旧沉稳寡言。

林砚也不绕弯子,语气平和:“你跟着我从京城到扬州,千里赶路,危难都是你挺身挡在前面。这半年的血汗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刘虎垂着手站着,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林大人虽然年轻,但做事周到,该给的好处一分没少,这一路挺舒服的。

林砚伸手,把桌角厚实的青布钱袋轻轻推过去:“这里一百两银子。你本就是萧府的人,如今钦差差事办完,也该回府复命了。回去好好养伤,不用急着奔波干活。”

刘虎低头看着那袋银子,粗糙的手指微微一顿,迟迟没伸手拿。

沉默好几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带着几分真心感慨:“大人,跟着您这一路,比我在萧府十年,过得都踏实。”

他没抬头,像是随口吐露一句心里话,说完不再推辞,干脆利落地把银两揣进怀里,坦荡爽快。

他本就是萧家人,只是被派到这里,现在活干完了,也该回去了。

林砚看着他,缓缓道:“往后但凡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我。”

刘虎郑重抱拳,依旧没有多余言语,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他脚步轻轻一顿,脊背绷得笔直,始终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低低的话:“大人保重。”

话音落下,大步踏出院子,青石板上靴声沉稳,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巷尾。

林砚静静目送他走远,心里带着几分担心。

这一路刘虎偏向自己,此番回去,处境必定尴尬为难。

只是人情世道,很多难处看破不能说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用,往后日子好坏,终究要靠他自己熬、自己走。

刘虎走后,正厅一下子空落落的。

林砚静坐片刻,又叫青竹去请陈定过来。

陈定是驻防营的,一路带兵护送平安入京,半道遭遇截杀,也是他第一时间带兵驰援,拼死解围,算是并肩闯过生死局的弟兄。

他进府的时候,依旧穿着半旧的青灰军袍,佩刀束腰,身姿挺拔,满身风尘却风骨不改。

一进门就是标准军礼,声音铿锵利落:“大人。”

“你回军营复命之后,往后打算如何安排?”林砚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