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房在卫生所一层最里头的角落,紧挨着那间小手术室,苏挽月站在门口,盯着门框上的木牌突然有点恍惚。
在末世时,大家为了活下来,经常因为一株草药勾心斗角,甚至连人命都可以无视,哪像在这,太平盛世,什么都是全的。
“苏姐姐,你在想什么?”
见她攥着钥匙迟迟不动,徐爽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进去吧。”
思绪骤然被打断,苏挽月身子一僵,边开锁边调整思绪,她知道眼下不是回忆过往的时候,第一天上班,必须干出点成绩。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陆临川的妻子,表面上不说,其实心里应该很不忿,觉得她是个靠走后进来的关系户。
苏挽月打心底不喜欢陆太太这个称呼,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需要被盖上旁人标签。
现在就是证明自己的时候,用事实告诉所有人,她可以凭实力理直气壮的站在这。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迎面扑了过来,苏挽月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感觉脑袋里一片清明。
反倒是徐爽,被药味熏得直捂鼻子。
“苏姐姐,这味道太大了,咱们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不行,现在这个时间,早上的露水还没有散尽,你开窗放风进来,很多药都会受潮,一旦腐了,损失太大。”
一把将人拦下,苏挽月沉着脸走进屋,目光仔细扫过里面的每个角落。
中药房内部空间不大,窗子开在北面,窄窄的一扇,光线从外面透进来,能照见的地方少的可怜。
窗户旁边是一整面墙的深棕色药柜,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小抽屉。
白术、茯苓、当归、黄芪、川芎、白芍、熟地……
苏挽月的目光从那些标签上迅速滑过,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所有药材。
“干活吧,熬膏滋时间有点长,咱们得抓紧。”
不想在这浪费时间,苏挽月拍拍他的肩膀,挽起袖口,把需要用到材料全部拿出来称重,分拣。
眨眼的功夫需要用到的十四种药材已经全部准备好。
徐爽在旁边看的眼都直了,张着大嘴,心里既暖又酸。
暖是因为苏挽月一点架子没有,连选药这种小事都在亲自动手。
但酸也不是嫉妒,而是单纯的羡慕。
瞧瞧人家,才进来几分钟,光是瞧了几眼就把所有药材的位置全记住了,这记忆力,这脑子,自己就算在学三年也不一定赶的上。
“徐爽,麻烦你找个盆,最好是搪瓷的,我要用它熬药。”
“好,我马上去。”
徐爽答应一声,小跑着出了药房。
等待的这段时间,苏挽月也没闲着,找了把小锤子把砂仁一点点砸碎,这东西很硬,不砸药效和香味都出不来。
很快徐爽就带着盆回来了,苏挽月趁他点炉子的功夫,弄了半盆灵泉水出来。
想让药效发挥到极致,灵泉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也是立竿见影的最关键一环。
熬药时,苏挽月没有任何保留的给徐爽讲解了起来。
“第一遍大火烧开转小火,浓缩后过滤备用,在加水,在熬,反复三遍,汤汁熬煮至浓稠后加蜂蜜,记住,浓稠后一定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至挂旗,千万不能糊底,糊底就废了。”
她说的细,徐爽也记得认真。
“苏姐姐,为什么你熬药用煮,祁大夫熬药是炸呢。”
在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徐爽疑惑的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同样是做膏滋,手法差这么多?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苏挽月愣了愣,转而又笑了,边搅拌边耐心的讲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做的是紫云膏,那个确实要用油炸,中药膏滋分很多种,有水调膏,油膏,蜜糕,还有酒膏。”
“苏姐姐,你懂的真多。”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徐爽眼中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这些知识点,他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说来也是心酸,卫生所只有陈主任和祁大夫两个人懂中医,主任忙,很多时候根本顾不上自己。
祁大夫就更不用说了,小气的要死,知识点从不教人,就连熬药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见。
和她的小家子气比起来,苏姐姐简直太大方了,怪不得第一次来,主任就把钥匙交给她,人家的格局在这摆着呢。
要知道中药房的钥匙,祁大夫要过好几次,主任都没舍得撒手,这会儿给了苏姐姐,某人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其实我要学的还很多,咱们以后共同进步吧。”
“苏姐姐,你太谦虚了,祁大夫不仅医术不如你,心胸更狭隘,她做药的时候根本不让人看,用油炸还是我偷扒门缝瞧见的。”
“呵呵……”
苏挽月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嘴上没多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紫云膏又不是什么秘方,至于这样吗。
再说,她连生地熟地都用错了,还治个毛线。
说话间,药已经熬到了第二遍,苏挽月让徐爽再去弄点炭,趁机又往盆里加了最后一次灵泉水。
然而她刚弄好,一墙之隔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对方明显是故意在控制脚步和呼吸,似乎很怕被自己发现。
用余光扫了眼半敞的门,苏挽月不动声色,继续搅动着已经半粘稠的汤汁。
中药房不同于其他地方,这儿味道重,绝大部分人唯恐避之不及,能主动过来,又鬼鬼祟祟的,除了那位陆临川的追求者还能有谁。
她不去接诊来这做什么?打算做坏事还是嘲讽?
苏挽月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女人间勾心斗角又累又没意思,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做好手头上的事。
不屑于内斗不代表怕,如果别人率先挑衅,她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祁大夫,你怎么在这站着,想看就进去呗,门又没锁。”
“你,我……”
“千万别客气,苏姐姐熬药不怕人看,您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不耻下问,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小气。”
“徐爽,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说话不要太过分!”
“过分?我说什么了?祁大夫,陈主任经常说,人如果自己脏,看什么都脏,心胸放宽点,格局别那么小,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得。”
“哼!”
“哎~~祁大夫别走呀,没本事怕什么,都是同事,没人笑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