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苏心诺心里有多少感慨,火车在四点准时到站,乱哄哄的人流一涌而出。
几人早已停好车,站在出站口等待,苏心诺和孔建伍一人举着一块纸皮做的牌子。
上面分别写着“白家外公”、“韩师父”几个字。
这么别出心裁的东西引得出站的人频频张望。
可更令人移不开眼睛的是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苏心诺稍稍做了装扮,一顶黑色的帽子加上遮到鼻子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路人的打量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毕竟人都看不清楚也没什么好看的。
而陆向北和秦墨池没有戴着口罩,但是被苏心诺勒令脱下军装,换上了便服。
不过是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外罩一件灰色外套,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打扮。
可架不住两人底子太好。
一个英挺沉稳,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凛然正气;
一个清隽冷冽,站在人群里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再普通的衣裳穿在他们身上,都像量身定做似的,衬得周围灰扑扑的人潮都黯然了几分。
他们就这样站在出站口,不少人的目光略过举牌子的苏心诺和孔建伍往他们身上看去。
其中,不少年轻姑娘偷偷看过来,又红着脸收回视线,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
更有几个大胆的,目光直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小声嘀咕着什么。
苏心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心想:还好让他们换了便服!
陆向北对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熟视无睹,他看似平静无波,事实上心里崩得紧紧的。
没错,他在紧张!
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好不带警卫员就出现在这里的,但是陆向北对于从未谋面的岳父一家,心里有愧。
在他痛失妻女的这十几年里,白家也同样痛失女儿!
你说他是弥补也好,赎罪也罢,他今天就是要亲自来接白老爷子他们!
出站的一大波人流很快就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忽然,身旁一直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手里举着“白家外公”牌子的孔建伍激动地喊,“白老…先生,这里!”
陆向北和秦墨池、苏心诺都不由得目光切切地顺着孔建伍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出站口的铁栅栏旁,一行人正缓缓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薄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腰背微微佝偻,步伐缓慢却沉稳,一手拄着黑漆拐杖,另一只手臂被身旁一个精干的中年人稳稳地搀扶着。
那中年人衣着朴素,目光机警,一看便知是管事或随从,始终半步不离老人身侧。
老人的脸膛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虽然被岁月的皱纹层层包裹,却依然透着锐利的光芒。
此刻,那双眼睛正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在接站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在白敬荣身后,跟着一辆手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肤色苍白,五官轮廓倒是与老人有几分相似。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不急不躁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推着轮椅的是一个半大小伙子,穿着靛蓝色的棉布衫,手脚麻利,眼神灵动,一看便是跟着伺候的小伙计。
轮椅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三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列宁装,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好看发髻。
她一手牵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另一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行李袋,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眼神不耐烦地扫过来接站的人群。
那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瘦瘦高高的,眉眼与那女人有几分相似,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不知在跟母亲说着什么。
队伍的最后面,是一个壮实的男人,提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木箱子,箱子上的铜锁擦得锃亮。
他步子迈得大,却不敢走到前面去,一直规规矩矩地跟在最后。
苏心诺的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最后在老人和轮椅上的男子身上来回审视。
孔建伍已经激动地迎了上去,他恭敬地与老人和轮椅上的男子打招呼,随即侧身引路,朝苏心诺他们这边走来。
白敬荣越走越近,越近目光就越急切,他的视线在孔建伍指引的方向上搜寻着。
直到看到孔建伍手指向的中间那个瘦弱而安静的姑娘。
白敬荣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拄着拐杖,直直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定在苏心诺脸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你…”老人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出来的,“你是可心的…闺女?”
苏心诺看着面前这位风尘仆仆的老人,她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股陌生的情感涌上心头,苏心诺连忙摘下口罩,朝着老人点了点头,轻轻叫了一声,“外公…是我,我叫苏心诺。”
白敬荣的手猛地一抖,黑漆拐杖差点没拿稳。
身旁的大掌柜连忙扶住,老人的另一只手却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朝苏心诺的方向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他看着那张酷似女儿的脸,顿时老泪纵横,“哎。”他应了一声,然后一把把苏心诺抱进怀里,“孩子,外公可算见到你了!”
第一次见面的祖孙俩抱了一会马上分开,性子冷清的苏心诺感受到老人切切实实的伤心,泪水也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流。
旁边,秦墨池连忙递过来一块手帕。
苏心诺顿了一下,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眼泪,“外公,咱们别哭了。”
白敬荣“哎”了一声,低头用袖子擦眼泪。
这时,轮椅上的白可安哽咽着声音说,“小诺,我是舅舅!”
苏心诺对上眼眶红红的白可安,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舅舅,我是苏心诺,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白可安看着那张与妹妹没两样的面容,终于破防落泪,“小诺…是舅舅不好,当年没看好你母亲,让她走散了。”
说完他摸着自己的双腿,安慰苏心诺,“舅舅的腿没事,遭人暗算出了车祸,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