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玲的手僵在半空中,杯子举着没砸下去,眼泪却“唰”地淌了下来。
“你们个个都来怪我!”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有什么办法?秦墨池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我贴上去多少次了,他连理都不理!那个苏心诺,不过是个下乡知青,凭什么她能入他的眼?凭什么?!”
赵母见女儿哭了,气焰矮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嘟囔。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你要是争气,早点把秦家小子拿下了,现在还有她什么事?”
“妈,您少说两句。”赵雪荣皱了皱眉,把门带上,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向赵雪玲。
“你在这里砸东西有什么用?砸完了,人家该是陆家的孙女还是陆家的孙女。”
赵雪玲把杯子狠狠摔在沙发上,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红着眼瞪着哥哥。
“那你让我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让那个乡下丫头骑到我头上?”
赵雪荣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好气地说。
“不算了你能怎么办?光会在家里闹有什么用?你是大院里的姑娘,传出去丢的是赵家的脸。”
赵雪玲吸了吸鼻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母觉得儿子话里有话,他凑到赵雪荣耳边,压低声音问。
“雪荣,你说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那陆家孙女的事,确定了吗?会不会搞错了?”
赵雪荣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才慢悠悠地说。
“陆家那边已经认了,白纸黑字的事,错不了。”
他顿了顿,眯着眼看了看烟雾里妹妹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不过,你也别太灰心。”
赵雪玲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赵雪荣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地说,“那个苏心诺,在外面长了十几年,突然就回来了。”
“她这十几年是怎么过的,在外头有没有惹过什么事、跟过什么人…谁知道呢?”
他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含混却透着几分阴恻恻的味道,“秦家不在乎,陆家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
赵母眼前一亮,“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赵雪荣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我只是提醒你们,别急。事还没到那一步呢。”
赵雪玲怔怔地看着哥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底却渐渐亮起了一点光。
“行了,收拾收拾吧。”赵雪荣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你这副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赵家输不起了。”
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赵雪玲跌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摊碎瓷片,好久没有动。
赵母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嘴里小声念叨,“也是,急什么急…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的夜色沉沉地压下来,客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沉闷。
赵雪玲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苏心诺。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狠狠念了一遍。
这一切,被站在门口的赵光华全部听在耳里。
他今天也是听说了秦陆两家的事情才早早地赶回来。
只是,他比儿子赵雪荣慢一步回到,在门口的时候听到母子三人的说话声。
不知怎么的,他也没急着开门,他就想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
还好,他们一家人的心思还是一致的。
虽然女儿有些失态,妻子也只会埋怨。
但儿子的想法倒是挺合他的心意。
秦陆两家的事情谁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事在人为,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不希望女儿轻易放弃。
如今,他们赵家要进一步,最大的可能就是联姻。
为了这个,他不介意博一博。
和赵家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钱蕴。
只是钱蕴,不是钱家。
钱蕴虽然不常住大院,但是她有让小伙伴随时留意大院的情况。
秦陆两家的事情是大新闻,自然也传到了钱蕴的耳朵里。
当晚,钱蕴就回到了钱家。
依然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
钱母最先看到女儿,她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回来了?”
正抱着钱小宝在玩骑大马的钱父笑容一僵,慢条斯理地把儿子放在地上。
钱小宝兴趣正浓,不依地大叫,“爸爸,骑大马,我要骑大马…”
钱父宠溺地抱起儿子,本来想继续刚才的游戏。
可是他的视线正好对上钱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手中的动作一顿,最后还是把钱小宝放了下来。
“小宝乖,先去一边玩,下次爸爸再跟你骑大马。”
钱小宝嘟着嘴,不依不饶地想要闹,在钱父一再安抚下终于肯自己走到一边去玩。
不过,走之前,钱小宝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不喜欢这个姐姐,每次来都只会板着脸,有时还会不怀好意地瞪他。
钱父也留意到姐弟俩的感情似乎不好,他不由得埋怨一句,“他是你弟弟,你做姐姐的以后要对他好点。”
钱蕴撇嘴,自己找了椅子坐下,“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我有机会对他好?”
她都独自在外面住了四年,小宝也有三岁,这个家早已不是以前的家。
钱蕴没有过多纠结这些事,反正她的内心早已对这个家失望透顶。
之所以没有决裂,只是因为这个家在军区大院,而她还需要钱家女儿的身份。
钱父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
钱母见状,赶紧打圆场,“蕴蕴,你爸不是那个意思。小宝还小,你是姐姐,他不懂事你多担待。”
钱蕴没接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正蹲在墙角玩积木、时不时偷偷瞪她一眼的钱小宝。
三岁的孩子,恨意当然谈不上,但那种被大人惯出来的敌意和不欢迎,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
从前她是独女,父母的注意力和资源都倾注在她身上。
后来母亲四十多岁高龄怀了小宝,全家人的重心就全转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父母想要个儿子的心情,但理解归理解,被一步步排挤到边缘的滋味,她尝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