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看热闹的婶子面面相觑，悄悄退开了几步。
褚橙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死死咬着唇，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凌母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被凌和平一把拉住。
“妈。”凌和平的声音很沉，“振兰说得对。这事，到此为止。”
褚橙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秦振兰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
等她赶到梧桐巷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她愣了一下，那是母亲和大嫂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听到她们笑得这么畅快了。
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院子里，秦老夫人正拉着苏心诺的手，两眼笑得眯成了缝。
周婉茹坐在一旁，眼眶微红却满脸笑意。
而苏心诺…
秦振兰仔细打量了一眼，与昨天初见时的不一样。
此时的苏心诺穿着朴素，素面朝天。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卑不亢。
周身却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哪里像村姑？
这是秦振兰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振兰来了？”
秦老夫人抬眼看见她，招了招手。
“快进来。正好，跟你说个事，小诺是向北的女儿，陆家确认无误。”
秦振兰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想起出门前褚橙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想起婆婆理所当然的偏袒，想起丈夫无奈的解释。
“妈。”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涩，“那墨池和小诺的事…”
“定了。”秦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刚才我们三家已经敲定了，因为墨池很快要归队，两天后给他们办订婚宴。”
秦振兰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
这样也好，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褚橙那边，她已经劝过了，听不听是别人的事。
她这个当舅妈的，仁至义尽。
“大嫂，恭喜你心愿达成。”她由衷地对着周婉茹说。
这些年，周婉茹最操心墨池的婚事，一直担心他找不到媳妇。
没想到那小子自己把对象带回来了。
周婉茹笑眯眯地收下了小姑子的祝福。
然后秦振兰又看向苏心诺，“小诺，姑姑也祝福你。”
苏心诺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谢谢小姑。”
一旁的秦老夫人奇怪地问，“你不用上班？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周婉茹本来准备要去上班，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看向秦振兰。
这才发现她的面色有些不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振兰顿了一下，轻扯嘴角，苦笑一声，“还能有什么，还不是褚橙…”
听到这个名字，周婉茹眉头微蹙，一言难尽地看着秦振兰，“她不知道墨池有对象了吗？”
以前秦振兰说过褚橙对墨池有意思，问要不要亲上加亲。
周婉茹当时没有一口拒绝，后来她见过褚橙，但第一印象并不好。
她觉得那个姑娘性子太过骄纵，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所以她说都没跟墨池说过这回事。
而是直接回绝振兰说两人不合适。
后来，也有几次遇见过褚橙，只是都没有深谈。
没想到那姑娘竟然对墨池没死心。
秦振兰一脸无奈，“昨天听说墨池有对象，来家里闹了一场，今天听说小诺是陆家孙女，又来闹…”
苏心诺听到这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里都有这种人？
秦老夫人哼了一声，“她闹她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振兰，你回去告诉她，墨池的婚事已经定了，让她死了这条心。小小年纪，别把路走窄了。”
秦振兰苦笑，“我已经说过了，她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也得听。”周婉茹板着脸。
“振兰，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只是在家哭闹，我当她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跟她计较。”
“但她要是敢到订婚宴上来闹，别怪秦家不给凌家面子。”
这话说得重了。秦振兰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法反驳。
换成她是周婉茹，自己儿子的订婚宴被人搅和，她也忍不了。
“大嫂放心，我会看好她的。”秦振兰只能这么保证。
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心诺忽然开口了。
“小姑，褚橙今年多大了？”
秦振兰一愣，“二十一，怎么了？”
“二十一岁，不是十二岁。”苏心诺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静静的。
“她能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小姑看不住她，也不需要替她担着。”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老夫人率先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苏心诺的手背，“听听，这话说得通透。”
她转头看向秦振兰，意味深长地说。
“振兰，你听见了？小诺说得对，你又不是褚橙的妈，你能劝的都劝了，她不听，那是她自己的事。”
秦振兰愣愣地看着苏心诺，忽然有点明白墨池为什么选她了。
“我知道了，我回去上班了。”秦振兰站起来，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不痛快都抖落掉，换上一张笑脸。
“订婚宴那天我肯定到，到时候给两个孩子包个大红包。”
周婉茹也站起来，“一起走吧，我也该去单位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苏心诺送到院门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秦老夫人这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诺，奶奶回房休息一会，你过去看看几个老头在做什么？”
苏心诺扶着秦奶奶往房间走，“好，奶奶，我先送你回房，一会过去叫爷爷他们。”
秦老爷子和陆老爷子，本就是老伙计，如今亲上加亲，自然欢喜得很。
如今加上白老爷子，更是相见恨晚，聊完订婚一事，三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以前的事情。
当然，秦墨池和舅舅陪在一旁。
苏心诺送秦奶奶回房后，直接回隔壁家里，没想到刚出门口，便看到秦墨池匆匆而回。
一见到苏心诺，秦墨池便拉着她的手说，“心诺，上面想见姥爷和舅舅，我和两位爷爷送他们过去。”
苏心诺了然，昨晚就听几位老爷子提了一嘴，外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入了上面的眼。
如今外公回来，上面要见他一点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