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橙从友谊商店跑出来,一路气鼓鼓地往家的方向跑,身后的林佩佩和方婷神色各异地紧跟其后。
跑出去两条街褚橙才停下来,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睫毛膏糊成一片,像两只熊猫眼。
“那个女人太可恶了!”
褚橙直起身,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电线杆,疼得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只能咬着嘴唇忍了回去。
林佩佩追上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橙子,别生气了,咱们先回家…”
“回家?我这样子怎么回家?”
褚橙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自己花成一团的脸,声音尖得刺耳。
“都是那个贱人害的!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土包子,也敢在商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林佩佩小声说,“她好像也不是土包子,她说的那个…报警什么的,还挺有道理的…”
“有道理个屁!”褚橙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佩佩,你到底站哪边的?那个女的就是多管闲事!”
“那个老太太挡在柜台前面半天不买东西,我推她一下怎么了?售货员都没说什么,她跳出来充什么英雄?”
方婷站在一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事是褚橙先动手推人,换了谁来看都是褚橙理亏。
但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得罪人。
“她不就是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吗?”褚橙越说越气,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在京市活了二十几年,还没人敢这么对我!她以为她是谁?”
“穿得灰不溜秋的,连个像样的包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这种人凭什么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林佩佩还想说什么,方婷拉住她的衣角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个时候的褚橙正在气头上,她们说什么都没用,得让她把这把气消了才行。
褚橙足足又骂了十分钟才有些疲累地停了下来,别说,骂人也是一门技术活,她的功力明显还不够。
深深吸了一口气,褚橙烦躁地挠挠头,今天诸事不顺,一定是被墨池哥哥要订婚的事气着了。
不行,她不服气,她要去找墨池哥哥,问他为什么宁愿选一个乡下姑娘也不选他。
听说墨池哥哥他们搬去梧桐巷住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座房子,但梧桐巷是民居,可以自由出入。
不像军区大院,要进一次都麻烦。
想到这里,褚橙用力甩了甩手,转身看着梧桐巷的方向,对三步外的两个好朋友宣誓般地说。
“我要去梧桐巷找墨池哥哥!”
林佩佩想也没想地反问,“你不是不知道住哪座吗?怎么找?”
一旁的方婷也诧异地看向褚橙,看她眉头微蹙,一副苦恼的样子,不由得下意识地说,“难不成去巷子口守株待兔?”
褚橙眼睛一亮,用力拍了一下手,“对!就去巷子口守着!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方婷皱了皱眉,觉得这主意实在不怎么样。
梧桐巷虽然不像军区大院那样戒备森严。
但住在那一片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三个大姑娘站在巷口东张西望,怎么看怎么扎眼。
可她知道褚橙正在兴头上,劝了也没用,只能叹了口气。
林佩佩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就是觉得褚橙今天已经够倒霉了,顺着她一点也是应该的。
褚橙说完就抬脚往梧桐巷走,当然,后面跟着林佩佩和方婷。
等她们到巷子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巷子里亮着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的。
巷子又宽又深,两旁的房屋排得错落有致,一眼看去,很是庄严肃穆。
褚橙站在巷口往里张望了一下,所有的院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哪家是哪家,
“怎么办?”林佩佩小声问。
“等。”褚橙咬了咬牙,走到巷口一座灰色院墙外靠着院墙站定,“我就不信他今晚不出来。”
方婷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七点了。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有些后悔没有在友谊商店门口买个包子再过来。
林佩佩倒是从包里翻出半块吃剩的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方婷,一半自己吃。
褚橙瞥了一眼那半块饼干,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有接。
三个人站了将近半个小时,进进出出的倒是有几个人,但都不是秦墨池。
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经过的时候,特地放慢了速度,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她们几眼,看得林佩佩心里直发毛。
还有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走出来,走到她们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了一句,“你们找谁?”
褚橙被问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太太又补了一句,“这一片没有你们认识的人吧?我看你们眼生。”
说完也不等褚橙回答,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了。
方婷忍不住拉了拉褚橙的袖子,“橙子,要不咱们先回去吧,改天再来。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褚橙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又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她今天已经在友谊商店丢了脸,如果连秦墨池的面都见不到就灰溜溜地回去,她咽不下这口气。
“再等一会儿。”她说。
又等了十几分钟,巷子里没有声音,但是另一边的街口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褚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左右张望,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路灯下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步伐很快。
“墨池哥哥!”褚橙脱口而出,人也冲了出去。
秦墨池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巷口。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
褚橙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仰着脸看着他。
秦墨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