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池又转向欧阳老爷子,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欧阳爷爷好。”
欧阳老爷子“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错,精气神足。”
接着,秦墨池又对着陆向北鞠了一躬,“陆叔叔。”
陆向北本来端着的脸,看到秦墨池如此虔诚,也放缓了神色,“好!”
…
等双方打完招呼,秦老爷子大手一挥,把一行人往院子里让。
“行了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说话。”
订婚宴在堂屋举办。
堂屋很大,中堂位置摆放着一张八方桌,桌面铺着一张红色的桌布。
桌上摆着几个果匣子,里面摆着点心、糖果、花生、瓜子等东西。
而八仙桌的正上方,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头像,两边各贴着一句语录。
秦老爷子带着众人进了堂屋,按照主次纷纷入座。
等众人坐好,秦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先说两句。”
“咱们秦陆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没想到因为墨池和心诺还能更进一步成为亲家。”
“对于这一点,我们秦家是万分欢喜的。”
“墨池和心诺两个孩子都是好同志,他们能走到一起,是缘分,也是组织上培养的结果。”
“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希望他们两个往后好好过日子,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陆老爷子接过话头,也代表陆家发表意见。
“秦老哥说得对。我也说几句,心诺是我们老陆家唯一的女娃。”
“如果不是与我们失散十几年,她一定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在外面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说实话,如果不是她和墨池认识在先,我们是不想她那么早定下来的。”
“不过我们都知道心诺是个有主意的,她看准的人,我们也放心,而且墨池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说着,他转头看着陆心诺,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诺,往后到了秦家,要尊敬长辈,跟墨池好好相处,要对得起组织上的培养。”
陆心诺轻轻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接着,陆向北和秦振华也简单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最后欧老爷子笑着开了口。
“我来说句公道话。墨池同志,心诺同志,你们两个既然确定了关系,往后就要互相扶持。”
“婚姻不是儿戏,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要把家庭建设好,才能更好地为革命做贡献。”
这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频频点头。
接下来就是“放定”的环节。
按照京市的老规矩,订婚是要交换信物的。
这时周婉茹站起来,从房间里捧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对上海牌全钢手表。
男款和女款,表盘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满屋子的人眼睛都亮了。
上海牌全钢手表,一块就要一百二十块钱,还得要工业券。
秦家这一出手就是一对,这份量,搁在当时不亚于现在的一套房产。
“这是我跟墨池他爸的一点心意。”周婉茹笑着说,把女款那块递给陆心诺,“小诺,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陆心诺接过手表,仔细打量。
在这个年代,能拿出一对这样的手表,已经是很贵重的订婚礼,也代表了对方对你的看重。
她没再推辞,乖巧地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
表带是黑色的牛皮,扣上去刚刚好。
“好看。”旁边大伯母出声赞了一声,“心诺皮肤白,戴着银色的表盘就是衬人。”
这倒不是胡话。
这段时间经过灵泉水的洗礼以及坚持不懈地用护肤品,苏心诺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白了不少。
人也长肉许多,再也不是一开始那个黑瘦,营养不良的小丫头。
秦墨池也接过男款那块,戴在自己手腕上,那个把手表戴上皮带扣的动作,做得又稳又自然。
陆家这边也带了回礼。
陆向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秦墨池,“墨池,这是我的心意。”
秦墨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英雄牌钢笔,笔身乌黑发亮,笔尖是金色的。
笔帽上刻着两行小字:“为人民服务”。
“好笔。”秦老爷子看了一眼,赞道,“向北有心了。”
秦墨池把笔别在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那金色的笔夹在藏蓝色的布料上格外醒目。
陆心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穿着这么精神!
当然,双方交换的信物都是让人拿不到错处的东西。
私底下,秦老爷子和秦振华都给了不少好东西。
钱财,房子,老物件都有,这些,秦墨池早都给了苏心诺。
信物交换完毕,宴席就开始了。
这个时候,客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堂屋坐了四围,外面院子也坐了好几围。
这时,孔建伍和司徒淳带来帮忙的人已经开始上菜。
因着不兴大操大办,宴席就是普通的席面。
烤鸭、羊蝎子、回锅肉、红烧鱼、清炒白菜、醋溜土豆丝、炒鸡蛋,外加一锅鸡汤。
秦老爷子先端起酒杯,他环顾四周,最后看向秦墨池与陆心诺。
“来,咱们碰一个。”
“祝他们两个往后工作顺利,生活幸福,在革命的道路上并肩前进!”
“并肩前进!”众人齐声应和。
陆心诺不会喝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秦墨池倒是爽快,端起酒杯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
陆心诺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悠着点,没人跟你抢。”
秦墨池转过头来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呵呵,我高兴。”
“高兴也要压着点。”陆心诺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
其实她也挺高兴的,虽说只是订婚,但两人也算是有了名义上的牵扯。
在这个男女大防大于天的年代,订了婚也就基本上不会有变故的了。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未婚夫妻。
结婚,是早晚的事情!
陆心诺觉得这样纯纯的感情于她也是挺好的,他们俩都是感情内敛的人。
不必轰轰烈烈,这样安安静静地认定彼此,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