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一开始还不大明白朱光明的意思。
直到他说得直白了，才反应过来。
朱光明和王军，打的是同一个算盘，都想跟她建立长期的翻译合作。
朱光明是书店经理，手里常有一些外文书籍和资料要处理。
以前都是送到市里找人翻，费时费钱不说，还经常翻得驴唇不对马嘴。
如今碰上陆心诺这么个又快又准的，他自然不肯放过。
而王军那边更急，机械厂未来几年还要陆续进一批外国设备。
德文、英文的资料都会越来越多。
厂里能用的翻译屈指可数，靠谱的更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经过这回的事，王军是彻底信了陆心诺的本事，恨不得当场就把人定下来。
“陆同志，我们的意思很明确，”
朱光明在陆心诺对面坐下来，语气恳切。
“你愿意接的活儿，我们按件计费，稿酬从优。”
“你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不勉强，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翻，我们不催工期。”
“就是希望有急事的时候能优先照顾一下。”
王军比他直接得多，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聘请函，双手递到陆心诺面前。
“陆同志，这是我们厂里商量过的。”
“不要求你坐班，不用你到厂里来，资料送到你手上，你翻译好寄回就行。”
“报酬按国家规定的翻译稿费标准算，年底还有额外补助。”
陆心诺接过那份聘请函看了看。
内容确实如他们所说，条件宽松，报酬公道，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条框框。
她合上函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两位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活儿我可以接。”
“但有几件事我得先说清楚，第一，我是下乡知青，肯定是以队里的活为主，翻译只能抽时间做；”
“第二，太急的活儿我不一定能接，你们不要光逮着我一个人，要多备几个人。”
“第三，涉及技术类的资料，我会保证准确，但你们厂里最好也有人复查一遍，以防万一。”
王军一听她答应了，脸上的笑纹一下子深了。
“没问题！这三点我们都答应。急活儿的话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你方便就接，不方便我们再想办法。”
朱光明在旁边也连连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军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朱光明则把这次翻译的报酬和一封书店的正式介绍信交给了陆心诺。
临走的时候，王军还说了一句。
“陆同志，往后你但在宝桐大队有什么难处，只管托人带话给我们。”
“机械厂虽然不是什么大单位，但在青鸾县这地界上，还能说上几句话。”
最后这句话简直说到陆心诺心坎上。
她当即把要弄大棚菜所需要的油纸，塑料布等材料说了一遍。
之前只弄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小棚，他们在公社找找不是难事。
但如今七个生产大队一起弄，而且每个大棚的面积也大上不少。
所以，这所需的材料公社供销社已经供应不了。
王军听了陆心诺的需求，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油纸和塑料布不难办。县物资供销社那边我熟，隔天就让人给你拉过来。”
“如果不够，我再帮你从市里调。”
问题解决，陆心诺听得眉开眼笑，连声谢过。
大棚菜项目在宝桐大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个冬日，整个大队的人空前地忙碌起来。
往年这个时候，北风一刮，大伙儿都缩在屋里猫冬。
除了喂喂鸡、劈劈柴，几乎没有什么正经活计可干。
可今年不一样了，七个生产队的暖棚一搭起来。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往棚里跑。
掀草帘子、通风、浇水、松土，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带着笑。
李卫国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他每天都要在各个生产队的暖棚之间转一圈。
看看谁家的菜长得好，谁家的棚子有没有漏风。
沈明旭也没闲着。
他主动揽下了各队大棚之间的联络工作。
哪家缺了什么材料、哪家的草帘子不够厚、哪家浇水时间没算准，他都跑前跑后地协调。
贺成业则成了各队争着请的技术员。
谁家搭新棚子都要拉他去看看。
他也很有耐心，遇到不懂的他直接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比划尺寸，讲得无比仔细。
陆心诺自己倒是比前些天清闲了一些。
她每天早晚在各队之间走一圈。
看看情况、指点几句，其余时间就坐在院子里翻译王军和朱光明送来的新资料。
袁浩轩负责给她烧水递茶，偶尔也蹲在旁边看她翻书。
遇到不认识的生字就问，陆心诺一一答了，他也记得认真。
有一天傍晚，陆心诺走到三队的暖棚前。
看见几个婶子正蹲在棚口摘菜，筐里装了满满一篓嫩绿的小白菜。
其中一个婶子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捧了一捧菜递到她面前。
“陆知青，这是头一茬，你拿回去尝尝！要不是你，咱们冬天哪能吃上这么鲜的菜。”
陆心诺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
那几个婶子又围着她说了一阵子话，说起自家的菜苗长得有多好，比夏天种的还甜，越说越高兴。
陆心诺捧着那捧菜往回走的时候，整颗心都是暖融融的。
知青点的知青们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各生产队的暖棚一天天搭起来。
他们心里头痒痒的，又有些抹不开面子去问。
直到头一批小白菜在棚里绿油油地冒了头，送了一筐到知青点，大家才彻底坐不住了。
那天晚饭，桌上一碗清炒小白菜被抢得精光，连汤底都有人拿馒头蘸了吃。
乔红启放下筷子，摸了摸嘴说：“咱们知青点后面那块空地，是不是也能弄一个？”
话一出口，几个知青纷纷附和。
连平时最不爱动弹的钱泰都说：“搭一个吧，冬天吃口新鲜菜，比什么都强。”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沈明旭和贺成业就被知青们拉到了后院。
贺成业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线，沈明旭跑去找李卫国协调油纸和竹篾。
乔红启带着几个男知青清理杂草、翻地松土。
大家的积极性都被激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