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
这一年,人心浮动,悲喜交加。
陆心诺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宝桐大队,一直窝在村里,守着那方天地过日子。
就菌类培植场和大棚菜项目,陆心诺向李卫国提了建议。
把大队现有的几个项目分成小组,由专人负责,权责分明。
李卫国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当天下午就召集各队队长开了个会,把分工一一敲定。
菌类培植场交给了李春生和肖红英共同负责。
这两人原本是大队里最困难的两户,家里人口多、劳力少,年年工分挣不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自从接手蘑菇培植场后,两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天天泡在棚里研究怎么提高产量、怎么防病虫害,比陆心诺当初带着他们的时候还要上心。
不到半年,宝桐大队的蘑菇就在县里打出了名堂,供销社主动上门订货,连隔壁公社都有人跑来打听。
李春生家去年冬天翻修了院子,屋顶换了新瓦,墙也重新抹了泥;
肖红英家的几个兄弟姐妹过年穿上了新棉袄,她的父母也不再打骂女儿了,逢人就夸女儿好。
大棚菜种植的成绩同样亮眼。
整个冬天,大家都能吃上绿油油的青菜。
开春后虽然地里也能种菜了,但大棚没被闲置。
陆心诺建议可以在棚里种反季节蔬菜。
一开始李卫国没明白,皱着眉头问:“反季节是啥意思?不按季节种,哪能长出来?”
旁边几个队长也面面相觑,觉得新鲜又拿不准。
沈明旭和贺成业虽然之前跟着搭过暖棚,但也没往这个方向细想过,都竖起耳朵等着听。
陆心诺不急,走到桌边拿起一根筷子,蘸了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示意图。
“咱们冬天种的那茬小白菜和菠菜,其实严格说就已经算反季节了。”
“冬天的棚里长出夏天的菜,那就是反季节。”
她用筷子在图上圈了几下。
“道理是一样的,只要温度够、水肥跟得上,冬天能种出青菜,夏天也能种出冬天才有的萝卜、白菜、芹菜。”
李卫国往前凑了凑,盯着桌上那几道水迹看了好一会儿,像在使劲转这个弯。
“你是说…咱们那些暖棚,夏天也能用?”
“能用,但夏天用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遮阳防雨。”
陆心诺拿筷子在图上又画了一道弧线。
“夏天太阳毒,棚顶盖上草帘子或遮阳网,棚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又通风又阴凉。”
“那些怕热的菜,比如芹菜、莴笋、香菜,在棚里就能安然过夏,到了秋天还能再抢一茬,一年两季甚至三季都不成问题。”
肖学民最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
“那咱们那些大棚就不光是冬天能用了!一年到头都能出菜!”
李卫国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看着陆心诺,语气里既有期待,也带着一丝谨慎。
“你说的这个事儿,以前有人弄过没?”
“有。北方很多地方已经在试了,用麦秸和草帘子搭简易的遮阳棚,效果不错。”
陆心诺语气笃定。
“咱们不用一下子铺开,可以先拿两个棚试试,种一茬芹菜和香菜,两个月就能见分晓。”
李卫国眼睛亮了又亮,手掌往桌面上一拍。
“那就试!成了往后大家伙儿都跟着干。反正,咱们又不是头一回干了。”
试验的两个棚很快就定下来了。
李卫国特意挑了大队最靠南边、日照最长的两座暖棚,让肖学民亲自带人改造。
棚顶的草帘子换成了更厚实的遮阳网。
四周的通风口也重新开了几个,用竹竿撑起来固定住,保证热气能散出去。
陆心诺蹲在棚里试了试温度,又让沈明旭在棚里挂了几支温度计,每天早中晚各记录一次。
种子下地那天,李卫国也亲自来了。
他背着手在棚里走了一圈,看着新翻的泥土垄沟整整齐齐,忍不住点头。
“光看这架势,就像那么回事儿。”
陆心诺笑着说:“等出了苗才见真章。”
果然,半个月后,芹菜和香菜的嫩芽齐刷刷地钻出土来,绿茸茸地铺了一垄。
李卫国隔三差五就要钻进棚里看上一眼。
两个月后,第一批反季节芹菜上市。
至此,大棚菜项目算是在宝桐大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后面扩大规模,甚至推广之远陆心诺已经可以想象得到。
而这时候,陆心诺带着沈明旭和贺成业上山转了几趟,回来便向大队长递交了一份新的种植计划:种药材。
她跟大队长李卫国解释说:“后山那片坡地,土质松软,排水也好,种粮食收成一般,但适合长药材。”
“”我上山看过了,野生的黄芪和柴胡长得不少,说明那地方能行。”
“要是开几亩地专门种药材,收益比种粮高,而且销路不用愁,县里的药材站常年收购。”
李卫国如今对陆心诺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他听完没有多犹豫,直接拎起锄头说:“走,上后山看看。”
两人一路上了山,在陆心诺白天标记过的那片坡地上刨了几锄头。
泥土翻开后,确实松软湿润,散发着一股草木根须腐烂后特有的肥厚气息。
李卫国蹲下身,捏了一把土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站起身拍拍手,干脆利落地说。
“行,我听你的。这块地批了,今年要是成了,明年再扩。”
消息传回大队,贺成业和沈明旭第一个响应,主动要求跟着陆心诺一起管药田。
李春生、童蔓菁等人也纷纷帮忙张罗药材种子,还从外面带回来一批黄芪和柴胡的种子。
陆心诺不仅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批药材种子。
还托朱光明和孟怀远从书店买了基本药材种植手册。
虽然空间里的书更先进,但她想对照着如今的技术,看看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翻地那天,贺成业领着几个社员扛着锄头上山。
陆心诺蹲在地头,拿着小棍子划行距、定深度,一边亲自演示,一边仔细讲解。
有人不明白,她就蹲下来,拿土块比划着说。
“种子埋这么深就行,太浅了容易旱死,太深了又出不了苗,这一指节刚刚好。”
她把土块捏碎,轻轻撒回去,拍拍手上的泥,退后两步,让别人试着操作。
几个社员蹲下来照着她的样子做,她就弯着腰一个一个地纠正,耐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