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靠在门框上,云淡风轻地不答反问:“同志贵姓?来我家有什么事?”
“我叫方敏,文工团的。”
对方把文工团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某种资格的证明。
“我来就是想看看,秦副团藏着掖着两年不带来的未婚妻,到底长什么样。”
陆心诺轻轻“哦”了一声,语气依然平平的:“那你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方敏被她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噎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着陆心诺,五官精致,面容白皙,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一条辫子,素面朝天却肤色莹润。
方敏不得不承认,这人比自己想象的好看,但越是好看,她越不甘心。
“你别得意,”方敏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我跟秦副团认识的时间比你长,我们文工团去一线慰问演出,每次都是他负责接待。”
“他喜欢听我唱歌,去年元旦联欢会上我唱《红梅赞》,他在台下坐了一整场没走。”
“你呢?你会什么?你拿什么跟我比?”
陆心诺听了这话,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在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小姑娘,对方多看了她两眼就当作动心,把正常工作接触当作风花雪月。
她忍住嘴角的笑意,认真地看着方敏,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怜悯。
“方敏同志,更正一下,我是秦墨池的媳妇,领了证的那种,不是未婚妻。”
“什么?”方敏失声惊呼,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灰白。
“不可能,他怎么能这样。”
看到她震惊又难以置信的样子,陆心诺忍不住撇嘴。
又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陆心诺觉得方敏挺可怜的,但她想说这与她何干?
就是可惜秦墨池不在,不然她高低得让他自己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找上门的女同志。
什么玩意,她凭什么要在结婚第一天替他处理桃花债?
方敏在门口的一番表演很快引来周遭人的指指点点。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文工团的台柱子方敏对秦墨池芳心暗许。
方敏是参谋长媳妇的外甥女,家里条件不错,又有参谋长这个靠山,平时的眼光高得很。
自从见过秦墨池之后眼里便再也见不到别人。
两年前参谋长媳妇还想找人上门提亲,还没行动,秦墨池便对外说他已经定亲,有了未婚妻。
参谋长媳妇只好作罢,但方敏一直不肯放弃。
家属院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些事,不过秦墨池之前没住在家属院,大家只当是八卦听。
没想到秦墨池都结婚了,方敏还不肯放弃,还直接找上门。
“方敏也太可怜了,芳心错付,这让她以后怎么办?”
“怪只怪秦副团条件太好,喜欢上他哪那么容易忘掉?”
“秦副团媳妇够狠心的,竟然连门都不让方敏进去。”
八卦的嫂子们悄悄掀起一股议论之风,但风向不大对。
这些陆心诺没有听到,不过周遭那些目光里的不怀好意她倒是隐约有所察觉。
隔壁的王红梅刚好出门。
她的目光在方敏和陆心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冷淡也不算热络,只是冲方敏喊了一声。
“方敏同志,这么晚了你在这儿站着干啥?”
“秦副团家的刚搬来,东西还没收拾利索呢,你有啥事明儿白天再说。”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人家新婚小两口刚安顿,你一个文工团的姑娘大晚上堵在人家门口像什么话。
方敏攥了攥衣角,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眼眶也盈满泪水。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
“王嫂,人家方同志都这么难过了,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方敏同志,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你也别太伤心了。”
这时有一道大义凛然的声音先是怼了王红梅一句,随即又安抚方敏。
接着陆心诺看到那个叫杨柳枝的嫂子快步走到方敏身边,还谴责地看了陆心诺一眼。
“秦副团家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是秦副团的媳妇了,可不能这样欺负方同志。”
陆心诺被气笑了,这口锅明晃晃盖在她头上,这个杨柳枝还真的是好算计。
“杨柳枝,你是不是眼瞎?陆同志什么都没做你自个把戏唱了。”
陈淑英听到外面的热闹也走了出来,没想到就听到了杨柳枝那奇葩的发言。
王红梅见陈淑英挡在前面,她压低声音安慰陆心诺。
“那姑娘这两年没少往家属院跑,明里暗里打听秦副团的事。”
“院里几个嫂子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好说什么。今晚她自己找上门来,倒是省了咱们私底下议论。”
她看了陆心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慰。
“陆心诺,你刚来,有些事别往心里去。”
“秦副团那个人,院里的人都知道,清清白白的,从来没跟谁有过啥牵扯。”
“反倒是外头有些人,自己心里存了念头,就以为人家也有意思。”
陆心诺把王红梅的话听了进去,心里的火气顿时消散不少。
这时,方敏在杨柳枝的搀扶下走到陆心诺面前。
“陆同志,你别怪秦墨池同志,我只是太喜欢…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方敏的话说得让人浮想联翩,杨柳枝心里暗暗叫好。
看到陆心诺被方敏的话说得低头不语,她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杨柳枝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几分,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就是嘛,方同志也是可怜,一片芳心错付,人家就是来看看,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怎么能把她堵在门口不让进去?”
方敏在杨柳枝的搀扶下,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那双杏眼水盈盈的,睫毛上沾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泪珠,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的眼里。
倒真像是被陆心诺欺负了似的。
陆心诺原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到杨柳枝这番话,忽然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杨柳枝预想中的难堪或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