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心诺每天早起就往那片空地跑。
翻地、起垄、搭棚架、铺油纸、压边角。
每一步她都亲自示范一遍,然后退到旁边看后勤部的人自己动手。
哪个步骤不对了她再开口纠正。
后勤部的人手快,也肯学,两天工夫就把第一垄地整得有模有样了。
秦墨池忙完师部的事也会过来看看,他主要是不想自己媳妇太累。
又过了几天,第一批菜籽下地了。
陆心诺蹲在垄边,把菜籽一粒一粒按进土里,覆上薄薄一层细土,又用手掌轻轻压了压。
后勤部的人也学着她的样子蹲在旁边种,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都认认真真。
陆心诺站起来让他们继续放种子。
她站在田埂边,此时的荒地已经大变样。
垄面平整、沟直苗齐,油纸棚已经搭好了两座,只等种子播好了。
钟志安忙完手头的事也亲自过来看过,短短半个月时间能有如今的变化,他甚是欣慰。
又过了几天,菜苗子冒了头,绿油油的的一片。
后勤部的人高兴得抱成了一团。
“成功了,青菜,那是青菜。”
“太好了,咱们种出青菜了!”
“啊!真的是菜苗子!”
欢呼雀跃的声音响彻田埂。
彼时,钟志安带着几位团级干部正好过来查看情况。
后勤部长和炊事班的班长齐齐跑过来宣布这个好消息。
“师长,各位领导,你们快看,青菜真的种出来了,陆同志太厉害了。”
钟志安最是淡定,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不是第一次看到。
当看到那一片青菜苗子时,钟志安心中大定,而楚淮则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秦墨池厉害,可是他没想到他娶的媳妇也如此有能耐。
想到这么厉害的人即将离开这里,楚淮有些不甘心。
“师长,墨池他们一定要调走吗?”
“军令如山,你说呢?”
钟志安反问,他明白楚淮的爱才之心,可是那小两口本就不是池中之物。
他们这处小天地,困不住他们。
楚淮眯眼看向突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那对小夫妻。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风姿绰约,两人并肩同行,一笑一颦之间周围的人黯然失色。
楚淮心里不是滋味。
他带兵这么多年,手底下出过不少好苗子,可像秦墨池这样的,确实少见。
难得的是他娶的这个媳妇也是一把好手,会种菜,懂技术。
听说还参加了高考,是个有大出息的人。
这样的人,放在哪个单位都是宝,偏偏他这儿拢不住。
钟志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背着手站在地头,淡淡地说。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
“既然留不住,那我们做好娘家人的本分就是。他们以后出息了,我们也会跟着沾光,不是吗?”
钟志安和鲁青聊过,知道那支新建队伍的重要性。
他也看开了,年轻人嘛,确实得去面对更多的挑战。
说着他朝田埂那边扬了扬下巴,“小诺同志是好的,她把这些人都教会了,往后我们受益匪浅。”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楚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后勤部的几个年轻战士已经围在陆心诺身边,向他讨教着什么。
陆心诺朝钟志安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便专心给战士们解说去了。
秦墨池大踏步向钟志安走来。
“师长,团长,你们也来了。”
此时,其他团长已经纷纷跑到地里看菜苗子去了,还站在田埂上的只有钟志安以及楚淮。
楚淮一见到秦墨池便往他的肩膀捶了一拳:“好小子,真真给我长脸。”
虽然有鲁青的提携,但也与秦墨池自身的优秀脱不开,而这样的人才,是他带出来的兵。
说不骄傲是假的。
秦墨池认认真真地给两位长官敬了一礼。
这才说:“师长,团长,不管我去到哪里,也是你们的兵。”
楚淮的手在秦墨池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了,别跟老子整这套客气的。去去去,把你媳妇叫上,回头晚上到我那儿吃饭,我让你嫂子炒俩菜,算是给你们践行。”
秦墨池愣了一下:“团长,我们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早晚的事。”
楚淮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目光越过秦墨池的肩膀看向远处田埂上那抹灰蓝色的身影。
“早吃晚吃都是吃。再说,这菜苗子是你媳妇带着人种出来的,我不得好好谢谢她?”
秦墨池没再推,点了点头。
钟志安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拍了拍楚淮的胳膊。
“行了你,别吓着年轻人。吃饭的事回头再说,先把眼前这点正事弄完。”
他朝田埂那边抬了抬下巴。
“小诺同志那边差不多收尾了,你去接她吧,晚上没事的话到师部来一趟,有些交接的事咱们提前理一理。”
秦墨池应了一声,转身朝田埂那边走去。
“讲完了?”他问。
陆心诺把树枝扔回垄沟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差不多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回去琢磨,有不懂的明天再说。”
她弯腰拎起放在地头的背包,拍了拍沾在上面的碎土,“怎么了?师长他们说什么了?”
“晚上去楚团长家吃饭。”
秦墨池接过她手里的背包,顺势把带子往自己肩上一挂。
“他说让嫂子炒几个菜,给咱们饯行。”
陆心诺愣了一下:“践行?咱们要走了?”
“还没。但他说早吃晚吃都是吃。”
陆心诺想了想,弯了一下嘴角:“你们团长大气。”
秦墨池没有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
陆心诺走在他旁边,见他眉头微微蹙着,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墨池侧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楚团长今年快四十了,正团级干了快六年,按说早该往上动一动,但上面一直压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说。
“他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带兵也带得好,就是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陆心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