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看了一眼楚林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又偏头扫了扫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啜饮的秦墨池。
秦墨池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意思很明显。
你自己看着办。
陆心诺便收回视线，对楚林说。
“轮茬就是今年种这块地，明年换另一块，让土能歇口气。别总种同一种作物，把地里的养分都榨干了。”
“绿肥呢，就是专门种一些能肥田的东西，比如苜蓿、紫云英，长起来以后直接翻进土里，比上化肥还养地。”
楚林听得腰背挺直，眼睛一眨不眨，活像课堂里生怕漏掉考点的学生。
等陆心诺说完，他沉默了两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原来是这样！婶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也太厉害了！”
陆心诺笑了笑，没接话。
如今国内的农业技术还远谈不上普及，大部分地方仍旧靠着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种地。
碰上气候不好的年景，地里收成对半折是常事。
她下乡这些年，亲眼见过不少，不是人不勤快，而是缺种子、缺技术，更缺懂技术的人。
不过陆心诺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上头不过是看得多、听得多罢了。
让她照葫芦画瓢搭个暖棚、种点反季菜，她能干；
可要让她说出成套的增产理论来，她拿不出手。
比如大棚菜，她从棚架结构到地热线埋法都能掰扯清楚，因为亲手做过；
但若有人问怎么让小麦亩产翻番。
她能说的也不过是多上农家肥、注意防虫这些人人都会的常识，再多就没有了。
她不是专家，更不是农技员。
楚林还眼巴巴地等着她接着往下说。
陆心诺却没有顺着那股热乎劲儿继续，而是自然地转了个弯。
“你以后也能变厉害，不过眼前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选你想读的专业，毕业了自然能做你想做的事。”
从楚家出来，秦墨池见陆心诺一直没怎么说话，便凑近了些，语气关切。
“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怎么一出来就不高兴了？”
明明在楚淮家时还谈笑风生，一出门媳妇就沉了脸，秦墨池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心诺深深叹了口气：“我是觉得，现在大家太不容易了，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发展？”
“媳妇是有想法？”秦墨池不信她是随口说说，但见她神情低落，便放轻了声音。
陆心诺确实有些郁闷。
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滋味，国情如此，她又能怎么办？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会一直陷在沮丧里的人。
深吸一口气之后，脑子里忽然闪过空间里的那些种子。
或许，能从这儿撬开一点缝。
“我那里有些种子，兴许能帮上点忙。”她语气不算肯定，“就是不知道大棚里能不能种活。”
秦墨池脚步一顿，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压不住的激动。
“媳妇，你说真的？什么种子？能行吗？”
陆心诺在脑中理了理。
眼下土豆和番薯已经不算稀罕物。
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大面积推广，但种子的品质参差不齐，产量远没达到应有的水平。
她空间里那些种子经过灵泉水浸润，产量稳定、适应性也强。
若能在这个年代试种成功，哪怕只一小片地，也能让不少人家多一口吃的。
但她没把话说满。
“是些土豆和番薯的种薯，品种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好。但能不能成，得试过才知道。”
秦墨池听说过土豆和番薯的潜力，也立即想到了大棚的作用，只是…
“媳妇，咱们还有十天左右就得动身回京市了，要不还是教后勤部那些人弄吧。”
陆心诺挠了挠他的手心，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是懂我的。”
秦墨池手掌一收，把她不安分的指尖裹进掌心，偏过头看她，眉尾微微挑起：“媳妇…”
陆心诺笑了笑，没挣开，由他继续握着她的手。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时间从头种到尾，但种子和技术我可以留下。”
“后勤部那帮人已经知道大棚的作用，试种土豆和番薯应该能应付。”
“我这两天把切块催芽的方法写下来，番薯育苗的步骤也整理清楚，配上图，交给他们。”
“先拿两垄地试，长得好明年就扩，多少能添些口粮。”
秦墨池听她说完，握她的力道稍稍松了松，但没放开。
“我媳妇就是厉害，连后头的事都安排好了。”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到家后陆心诺便进了客房。
也是临时的书房。
说是临时，是因为他们在家属院也就再住十来天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原本以为只是陪着秦墨池在家属院住一段时间。
等时间一到，他们一起回京市。
没想到喻巍竟然一直没死心，硬是把她也塞进了那个部门，哪怕她已经是顾问身份也没挡住他的心思。
秦墨池是不知道媳妇心底这些嘀咕。
若知道了，准得暗暗摇头。
也只有陆心诺才会这么“不知好歹”。
那个部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也就是喻巍和秦振华他们清楚她的本事，才不愿意放人。
毕竟武力值不输秦墨池，又懂医术，关键时刻一个顶俩，还能救命，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所以即便陆心诺并不十分情愿，最后还是点了头。
还能怎么样？只能认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心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伏案写得认真。
她把土豆切块催芽的温度、湿度、时间节点，番薯育苗选种、排种、覆土、浇水的那套流程。
全都写成了带示意图的手册。
插图用的是她顺手拿铅笔勾的草图，线条干净利落，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
秦墨池偶尔端杯水进去看她，就见她咬着笔帽想下一段措辞，桌上摊着几张写废了的纸头。
第三天一早，她把写好的本子收进牛皮纸袋，带着秦墨池一道去了后勤部。
后勤部的老赵看了那几页薄薄的纸片，翻来覆去好几遍，眼神从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亮起来的光。
“这个…这个切块以后还要晾一晾再种？”
老赵指着图上标注的细节问。
陆心诺点头，把为什么要晾的原因又细细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