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把手上最后那个结打紧了，又把帆布箱的盖子一合。
拖着箱子贴近周厉所在的岩石内侧。
将他整个人往岩缝深处挪了挪，用自己身体挡住了暴露在外的伤口。
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南面灌木丛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像什么重物被放倒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
秦墨池从灌木后闪出来，匕首上的血顺着刀尖滴在草叶上。
他朝梁斌的方向看了一眼，梁斌也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无声地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个，都解决了。
秦墨池把匕首上的血迹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收回鞘里，快步回到周厉身边蹲下。
陆心诺已经给周厉喂了两口水，他的意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神能定住了。
他艰难地动了一下脖子，视线停在秦墨池身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喘的话。
“…还有两…两人在前面…救他们…”
“放心。”陆心诺打断他，“人我们会救。你现在能动吗？”
周厉试着动了一下右腿，额头上的汗立刻滚下来一串，咬着牙说：“腿使不上，腰也…”
陆心诺点了点头，对秦墨池和梁斌说：“抬他上担架，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
折叠担架迅速展开，三个人配合着把周厉平移上去。
陆心诺用剩余的绷带把他胸口和担架绑在一起防止滑落。
梁斌和秦墨池一前一后抓起担架端的把手。
陆心诺把帆布箱甩到背上，腾出两只手走在担架右侧，随时注意周厉的呼吸状态和固定情况。
三人刚走了十来分钟，便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几人屏住呼吸，轻轻把担架放下来。
陆心诺侧耳细听，风穿过林子带来了隐约的人声。
说的是方言，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从方向和人数判断，至少四到五人，正沿着他们原本计划撤离的那条沟谷往这边扫过来。
陆心诺抬头看向秦墨池，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秒。
秦墨池随即点了下头，把匕首重新抽了出来，转头对梁斌用气声说。
“你守着担架，在这里藏好。”
“我和小诺去把他们引开，十五分钟如果没回来，你带着周厉往东走，到下一个山头再发信号。”
梁斌神色凝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抓住担架把手往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拖去。
陆心诺已经把帆布箱卸下来丢在担架脚边。
只从侧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别在腰间，另外拿了一只哨子攥在手心。
她跟着秦墨池猫腰钻进东侧的密灌丛，两个人的身影几乎同时消失在树影交错的深处。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走了他们踩过的草叶留下的痕迹。
梁斌躲在岩石后面，把周厉的头微微垫高了一些，自己贴着石头边缘，耳朵朝向秦墨池和陆心诺消失的方向。
等了不到五分钟，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哨音。
紧跟着是一阵密集的踩踏声往更东边移去。
那几个人声果然被吸引了，骂骂咧咧地追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大约十分钟后，秦墨池和陆心诺从北面绕了回来。
秦墨池嘴角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陆心诺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布料下面的皮肤没事。
两人彼此检查了一眼，秦墨池紧张地问：“没事吧？”
陆心诺摇头：“我没事。”
这时，南面灌木丛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闷响，陆心诺贴着岩石内侧听了一会。
她侧过身，把帆布箱轻轻放下，从腰侧摸出一只小手电，往岩缝深处照了一道光。
光线穿过狭窄的石壁通道，在尽头折了一下，照到一双闭着的眼睛上。
那是个年轻兵，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
头歪在一边，军帽不知道掉在哪儿了，露出来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他旁边还蜷着另一道身影，那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进臂弯里，肩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墨池，他们在这里。”
陆心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已经侧身挤进了那道窄缝。
岩壁擦着她的肩膀往里收，她侧着身子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那两个人的面色。
靠墙坐着的那个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但皮肤摸上去微凉，脉象偏弱但不乱；
蜷着的那个呼吸平稳，只是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像是陷入了昏睡。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两人身上，有血迹，外伤不算严重。
她又翻了翻那个靠墙坐着的兵的眼皮，瞳孔反应正常，指甲盖没有发紫。
她心里大致有了底，这两人是饿和渴到了极限，体力透支加上精神紧张，人撑不住了。
陆心诺从帆布箱侧袋里摸出一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先往靠墙坐着那个的嘴唇上滴了几滴水。
水珠沾到干裂的唇缝上时，那人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他看见陆心诺的脸时，眼里闪过一抹警惕又无力的光。
“…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喝点水。”陆心诺把水壶口凑到他嘴边。
那人的眼神明显清亮了一些，就着水壶抿了好几口水。
加了灵泉水的水自然效果惊人，不一会便精神了许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旁边蜷着的同伴，伸手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柱子，醒醒，有救了…”
蜷着的那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一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泥痕和泪渍干后留下的白印子。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见陆心诺手里的水壶时，整个人猛地往前扑了一下，差点跌在地上。
陆心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肩膀，把水壶递到他嘴边。
他也学着小口抿了几口，然后整个人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陆心诺把水壶收回来，语气不急不躁。
“你们是周厉的人？”
靠墙坐着的那个兵点头，声音还是哑着。
“是，周队受伤，我们引开了好几波人…后来…我们又饿又累…就晕了过去…”
他说着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干粮四天前就没了…水也早喝光了…要躲避敌人…”
陆心诺点了点头，从帆布箱底层摸出两小块压缩饼干，掰碎了分别递给他们。
“先吃这个，别吃太快，胃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