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心里一沉,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她伸手接过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
石质细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经过高温烧过的痕迹。
“骨头?”她压低声音,“什么样的骨头?人的,还是……”
温澈摇摇头:“不知道。他们挖出来就装进麻袋里,不让人看。我只瞄了一眼,白花花的,碎得很。”
“在哪个位置挖的?”
“后面那条沟,过了沟就是他们圈起来的地方。前阵子他们半夜来挖,白天用草帘子盖着。”
“我趁他们吃饭的时候溜过去看过一回。”
陆心诺把石头收进口袋,看着温澈:“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温澈垂下眼,“我只跟你说了。”
“好。”陆心诺点头。
“你做得对。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包括院里的人。明白吗?”
温澈嗯了一声,又抬起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些人……”温澈攥着衣角,“他们下次来,是不是要动真格的了?”
陆心诺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慌,声音放轻了些:“温澈,你信我吗?”
温澈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安心待着。外面的事,有我们。”
从屋里出来,陆心诺找到沈明旭,把石头递给他。
沈明旭接过来看了看,又掂了掂份量,眉头微皱。
“像是烧结过的。”
“温澈说他们在后面沟里挖出了骨头。”陆心诺低声说,“碎骨头,装进麻袋运走了。”
沈明旭脸色变了变,把石头还给她:“这事得尽快告诉梁斌。”
“回去就说。”陆心诺道,“先别声张,免得吓着周院长和孩子们。”
两人又陪孩子们待了一会儿。
沈明旭把带来的几本旧小人书分给几个小的。
秦墨飞不在,没人讲笑话,院子里比上次安静些,但孩子们围着新来的小人书,倒也高兴。
临走时,周院长拉住陆心诺的手,低声道谢,又说。
“温澈今天看着比前些天精神些了,你们来了他肯说话,平时一天都不吭一声。”
陆心诺回头看了一眼,温澈站在屋门口,没出来送,但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朝那边点了点头,温澈飞快地缩回屋里。
出了福利院,两人直奔槐树胡同。
到家时,秦墨飞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喝水,面前摊着几张抄好的纸。
“怎么样?”陆心诺进门就问。
秦墨飞把纸推过来:“跑了一趟,托了个人情,总算是摸着了。”
“那块地半年前从周院长丈夫名下过户到一个叫城西公社建设服务队的名下,代表人叫孙德发。”
“但实际控制人查不到,过户手续走得很快,里头有猫腻。”
陆心诺拿起纸看了一遍,又递给沈明旭。
“跟赵德贵那边对得上吗?”
“对得上。”秦墨飞说,“赵德贵的手下对外说过这件事。”
陆心诺坐下来,把温澈给的石头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把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墨飞听完,脸色沉下来:“骨头?人的?”
“不确定。”陆心诺说,“但不管是什么,他们半夜偷挖、用草帘子盖着,肯定见不得光。”
沈明旭说:“你打算怎么办?”
陆心诺想了一下,梁斌那边已经介入,她这边也得报上去,但这些没必要与他们说。
“剩下的事情有人处理,我们就不用管了。”
秦墨飞点头:“那我现在把材料整理一份,你带过去。”
正说着,司徒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小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老朋友,姓凌,以前在文物口管城西那一片。”
陆心诺连忙起身让座。凌老先生坐下后,也不客套,开门见山。
“听司徒说,你们对城西那块地的旧窑址感兴趣?”
“是。”陆心诺把温澈捡到的那块石头拿出来,“凌老,您看看这个。”
凌老先生接过石头,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看了半天,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放大镜,仔细端详了一阵,脸色渐渐变了。
“这石头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城西福利院后面的沟里。”
凌老先生放下放大镜,神色郑重。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烧结的窑壁残块,从纹路和质地看,烧成温度很高,不是一般的砖瓦窑能达到的。”
他顿了顿,又说:“解放前那一带确实有个小窑口,但那是民间的。”
“这块残块不一样,应该是更早的东西,至少能到宋元,甚至更早。”
“如果那底下真有旧窑址,那就不是小事情。”
陆心诺和沈明旭对视一眼。
“凌老,”陆心诺问,“如果有人在那里偷偷挖,挖出骨头来呢?”
凌老先生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旧窑址附近出骨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窑工墓葬,古代窑场附近常有工匠的集体墓地。另一种……”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另一种,是窑址里本来就埋着东西,或者埋着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凌老先生把石头还给陆心诺。
“姑娘,这东西你收好。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就该往上报了。”
“私自盗挖古窑址,那是犯法的,更何况还涉及人命。”
送走凌老先生后,陆心诺把石头收进空间,又让秦墨飞把房管材料誊抄一份,自己带着原件往梁斌的办公点去。
到了地方,梁斌刚开完会,见她来了,把人带进办公室。
陆心诺把材料递过去,又把温澈的话和凌老先生的判断一五一十说了。
梁斌一边听一边翻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盗挖古窑址,还挖出了骨头。”他把材料合上,“这案子性质变了。”
“赵德贵那边,可以动了?”陆心诺问。
梁斌沉吟片刻:“光凭这些还不够,还需要实地勘察确认。”
“那怎么办?”
梁斌慢条斯理地说。
“我这边安排人,以文物普查的名义去福利院后面那片地做一次正式勘察,拿到实物证据。”
“赵德贵那边盯了这些天,已经摸到他的活动规律。他每周三晚上会去城西一个仓库,跟人碰头。”
“下周三,我打算收网。”
“周三?”陆心诺算了算日子,还有四天。
“对。”梁斌看着她。
“在这之前,福利院那边不能断人。我会派人轮流去盯着,发现异常立刻报告。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
“温澈那孩子,你最好跟他说清楚,让他这几天不要再去后面沟里,免得撞上赵德贵的人。”
陆心诺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