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诺没接话，也没伸手。
中年男人又说：“我是无意中拿到这个东西才被他们追杀的，开始我还不敢确定，如今想来这东西怕是真的。”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我不想再东躲西藏，同志，你敢不敢接下这个东西？”
他在赌，这个女同志显然身手不凡。
他单枪匹马，能力有限，实在是不想一直在逃命的路上。
陆心诺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那个油布包。
东西入手沉甸甸的，隔着油布能摸出里面是个硬邦邦的物件，有棱有角，像是…
“你叫什么？”陆心诺问。
“姓苗，苗肃，跑单帮的。”中年男人没有多说，“同志，这东西有麻烦，如果你没把握就算了…”
陆心诺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抬眸打量中年男人，夜光下男人的容貌一览无遗。
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个头，身板偏瘦但骨架宽大，站着的时候肩背挺得很直，有些像受过什么训练。
他的脸型偏长，颧骨略高，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人。
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窝有些深，衬得目光格外沉。
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跑码头的，可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又不像一般的买卖人。
苗肃也在看她。
昏黄的灯光底下，陆心诺脸上戴着半副口罩看不清全貌。
但那双眼睛漆黑灵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看清他的样子，陆心诺改了主意：“苗同志，这个东西我接下了，但是我有个要求。”
苗肃似是松了一口气：“同志请说。”
陆心诺说：“你既然是跑单帮的，不如以后替我办事？”
苗肃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要求，他愣了一下说：“同志的意思是…”
陆心诺淡淡地说：“很简单，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到处跑的人帮我跑市场跑货源。”
“同志是做生意的？可如今的形势，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同志是想暗中操作还是…”
苗肃的话很实在，也带着试探。
黑市的生意现在越来越难做，他是有另找出路的打算，可是眼前的女同志…
苗肃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敢轻易答应，他们这种人，做事自然要谨慎为上。
陆心诺明白她的顾虑，她也需要时间了解对方的情况。
她淡淡一笑：“我姓陆，叫陆心诺，你认识司徒淳吗？他是我朋友，你可以先了解下，再决定要不要答应这个条件。”
苗肃一听这话，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在京市，司徒家族谁不认识？
司徒淳是司徒家未来的领军人物，在他们这些人的圈子里更是无人不识。
有司徒淳背书，苗肃完全不担心对方有诈，所以他马上答应了，顺便把手中的布包递了出去。
“陆同志，我答应你，要我做些什么？”
听到他这爽快的回答，陆心诺会心一笑，接过布包，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急着打开。
“先不急。”她说。
“你身上的伤得处理，这三天你先把伤养好。”
“三天后你到槐树胡同23号找我，具体做什么，到时候再说。”
苗肃点点头，没有多问。
跑单帮的人最懂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眼前这位陆同志跟司徒家有关系，又敢接这件烫手的东西，就值得他赌一把。
“槐树胡同？”
“对，就在前面。”陆心诺顿了顿，本来想给他点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苗肃点头应下，转身准备要走的时候又提醒道。
“陆同志，那三个人……你打了他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千万小心。”
陆心诺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苗肃没再多说，拐进巷子深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陆心诺手里拿着那个布包迈步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韩兆林他们已经睡下，陆心诺也没叫他们，径直回了房间。
一回到房间，陆心诺便打开布包一看，好家伙，果然是那个东西。
她放在手中掂了掂，看来，明天又多了一件事情了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心诺就起了床。
她简单洗漱完，骑车直奔城西。
到福利院后面的时候，文物口的人已经到了。
三四个人穿着蓝色工作服，正围着那片被草帘子圈起来的地忙活。
有人在坑边拍照，有人蹲在地上用毛刷清理土层，还有人拿着本子在记录。
梁斌安排的便衣还在外围守着，见陆心诺来了，点了点头，没拦她。
陆心诺站在矮墙边，远远看着。
坑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窑壁的砖砌结构看得更清楚了，青灰色的砖层整齐地叠着，延伸进土里。
坑底还散落着不少碎瓷和碎骨头，文物口的人正一件一件往外取，装进铺着软纸的木箱里。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蹲在坑边，手里捧着一块刚取出来的瓷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陆心诺走过去，隔着两步远问了一句：“同志，这东西有讲究吗？”
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以为她是哪个单位派来协助的，没多问，指着瓷片说。
“看这釉色和胎质，至少能到宋。如果底下还有完整器，那这个窑址的价值就大了。”
“解放后这一带还没发现过这么早的窑址，算是头一份。”
陆心诺点点头，没再多问，退回到矮墙边。
她往福利院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孩子们大概还没起，或者正在吃早饭。
她想了想，没有进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块地干干净净地交到国家手里。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片被翻开的土层上。
青灰色的窑壁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像一段被埋没了很久的历史，终于被人重新看见。
陆心诺站了一会儿，转身骑车回了槐树胡同。
到了家，沈明旭和秦墨飞都在。
秦墨飞递过来一张纸条。
“梁队长让人送来的。说姓孙的又供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跟之前图书馆的案子对上了。”
陆心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地址。
两条线，终于开始往一处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