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映秋安慰自己，墨池就是个下乡知青，他的话只是唬她而已。
一个从乡下来的知青，怎么可能认识她父亲那样级别的人？
一定是听陆心诺说了什么，故意拿话来堵她的。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心虚硬压下去，挺直了脊背。
在她怔愣之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潘映秋，刚才那个男同志是谁？你的对象？长得太好看了吧？”
说话的是系里的一个同学，叫洛晓珊。
平时跟潘映秋不算亲近，但也不算生疏，属于那种见谁都能聊两句的性子。
她方才从校门口进来时远远看见潘映秋拦着一个男同志说话。
那男同志个子高挑、气质冷峻，便多看了两眼。
等走近时人已经走了，只剩潘映秋一个人站在原地出神，便凑上来打听。
潘映秋在大家面前端的是矜持清高的架子，家世好，穿得好、用得也好。
系里不少同学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此时被洛晓珊这么一问，她心里那点狼狈差点露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
潘映秋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故意不正面回答。
“你看到了？我不想到处宣扬，你可别乱说话。”
洛晓珊也只是一时好奇提了一嘴，听到潘映秋的话识趣地住了嘴。
“我懂，你们京市人就是喜欢遮遮掩掩。放心，我不会乱说，嘻嘻。”
潘映秋让她先走，自己回头再看秦墨池离开的方向，早已不见他的踪影。
她忍不住跺跺脚，眼里满是不甘心。
不行，她得让庄睿再帮忙查一下墨池的资料，她不相信他还有别的身份。
于是，今天放学后她又去找了庄睿。
庄睿听到她又要查一个知青的资料，心里的疑惑已经快要溢了出来。
“小秋，你是不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这两个知青得罪你了？”
他脸上的不解很明显，潘映秋以为他不愿意帮忙，不由得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庄睿哥，”潘映秋把声音放软了几分。
“你也知道，学校里各个地方的同学都有，有些人看着好说话，背地里却不知道使什么绊子。”
“我就是想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心里有个数，免得吃了暗亏还蒙在鼓里。”
庄睿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疑惑更甚。
他在机关单位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潘映秋这副模样，看着是示弱。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执拗劲儿，分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小秋，不是我不帮你。”
“前两天你让我查的那个陆心诺，我这边刚调了档案，第二天就被人叫去谈话了。”
“我差点停职在家，你知不知道？”
潘映秋一愣，脸上那点委屈的表情僵住了：“停职？为什么？”
庄睿看了她一眼，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
“有人递了材料，说我替人违规办过回城手续。”
“这事来得太巧了，偏偏是我查了陆心诺之后。”
“小秋，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陆心诺到底是什么人？她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潘映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陆心诺就是个普通知青，顶多运气好考上了京大，哪来的什么背景？
可庄睿的话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如果陆心诺真的没背景，庄睿怎么会因为查了她就被谈话？
她忽然想起秦墨池早上那句“我会直接找潘越同志谈”，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难道他真有那个能耐？
庄睿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叹了口气：“小秋，我劝你一句，这事别再往下查了。”
“能让知青办第二天就动手的人，不是你我惹得起的。”
“你家的关系硬，可人家既然敢动我，未必不敢动你。”
“你要是真为你父亲着想，就别再搅和了。”
潘映秋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点不甘像一团火。
被庄睿这番话浇了一半，却还有另一半闷在胸口烧着。
她站起来，勉强扯了个笑：“我知道了，庄睿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庄睿没有起身送她，看着她推门出去，他才摇了摇头。
只希望她不是真的遇上什么硬骨头，不然自己还真的要被停职也说不定。
潘映秋有些茫然地在路上走着，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可为什么这次却一再受挫，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潘映秋有些晕乎乎地边走边想，一时没注意迎面而来的身影，然后清凌凌地撞了上去。
“哎哟！”
潘映秋惊呼出声，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去，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一个粗壮的男人。
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毛衣。
男人一脸横肉，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身上一股烟味混着酒气，呛得潘映秋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住，我没看见。”她皱了皱眉，想绕开走。
那男人却没让，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咧开嘴笑了。
“潘家大小姐？”
潘映秋脚步一顿，警惕地抬起头：“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那男人往旁边让了半步，但眼睛一直黏在她脸上。
“潘越潘首长的闺女，京大中文系的学生，没错吧？”
潘映秋心里一紧，这人竟然真的知道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攥紧挎包带子，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那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我姓张，在城西那边做事，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叫陆心诺的女学生不太对付？”
潘映秋脸色变了。
张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这儿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关于陆心诺的，你想不想知道？”
潘映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张旺来看她这样，心里有了数，又往她跟前凑了半步。
“潘大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恨那个陆心诺，我也恨。”
“她坏了我们的事，让我大哥折了一大笔钱，人现在还关着。”
“你要是想收拾她，我有的是法子。你出面，我出人，后面的事你都不用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