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淮带着手下火急火燎地赶到机械厂。
见到陆心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他一路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小诺,这是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电话里,陆心诺只是简单地告诉他机械厂这里有人要刺杀外宾,凶手没得逞被抓住了。
让他尽快过来处理。
而出发之前,局里恰巧也通知他刚接到路人的报警,内容正是机械厂遇袭一事。
陆景淮一听急了,二话不说便带着人赶过来。
刺杀外宾,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个处理不好会分分钟变成外交事件。
此时陆心诺见到自家大哥,绷着的小脸微微柔和几分。
“大哥,我没事,人在那边。”
厂长见此连忙把他们带到关押杀手的杂物房。
“公安同志,他们都在里面,晕过去了。”
晕过去是陆心诺最后补的刀。
当时情况危急,陆心诺怕他们逃跑,也怕他们伤到无辜的人,干脆弄晕了他们。
不过,陆心诺是背着人做的,就连厂长也只以为是被打晕的。
陆景淮听到这话,放慢了动作:“行,我们进去看看,厂长你们就在外面吧。”
陆心诺也想看清楚那三个是什么人。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知道他们看着不像华国人。
但是外国人跑到华国刺杀外宾?
这是想把锅往谁头上扣?
杂物房的门被推开,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三个刺客被分别捆着,扔在墙角。
两个还昏着,一个已经醒了,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来。
陆心诺站在陆景淮身后,仔细打量着那张脸。
三十来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五官轮廓比一般国人要深得多。
头发是黑色的,微微卷曲,贴在额头上被汗浸透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跟街上随便一个工人都没什么区别。
但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光线底下透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陆景淮蹲下身,跟那人对视了几秒。
“姓名?”
那人没说话,只是盯着陆景淮,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陆景淮又问了一遍,用的还是普通话。
那人依旧不答,目光从陆景淮脸上移开,落在后面的陆心诺身上。
那目光让陆心诺觉得她像在辨认什么。
陆景淮站起身,对旁边的手下说:“先带回去,分开审。”
他又转头问陆心诺:“小诺,当时什么情况,你跟我说一遍。”
陆心诺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提自己补刀的事,只说人被打晕了。
陆景淮听完,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陆心诺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像本地人。口音没听到,但长相偏南。可能是西南边境那边过来的,也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陆景淮听懂了。
也可能是境外的人。
如果是境外势力派人来刺杀外宾,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刺杀外宾,再把消息放出去,说是华国安保不力。
那就是往华国脸上抹黑,在国际上制造舆论。
又或者是外宾把仇人带过来,准备在华国解决麻烦,顺便搞搞事情?
不管是哪种,对华国来说,都不是好事。
陆景淮脸色沉了下来。
“你今天有空跟我回局里吗?顺便看看审讯情况?”
陆心诺想了想:“我晚点过去可以吗?外宾那里需要回去看看。”
陆景淮点头:“可以,我在局里等你。”
临走前,他看了陆心诺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车开走了,厂门口渐渐恢复了平静。
陆心诺站在街边,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
她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那个刺客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个人认识她。
或者至少,知道她是谁。
这就有意思了,她是临时来当的翻译,那些人是如何知道她的?
想到最近身边出现的那些或试探或找茬的人,陆心诺眸色渐渐变深。
不会又是那些人吧?
陆心诺越想越心惊,她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不会今天这场刺杀,冲的不只是拉赫曼,还有她吧?
念头一起,陆心诺连忙在脑子里所有线头捋了一遍。
刺客认识她。
这说明对方提前拿到了她的资料,知道她会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她的名字能出现在接待名单上,本身就经过了层层审批。
能接触到这份名单的人,范围并不大。
外事办、外交部、厂方保卫科,再加上代表团自己。
她在心里把这几方人马过了一遍。
外事办里,林简和陈广志都有嫌疑。
外交部那边,刘松柏应该没问题,但刘松柏身边的人呢?
厂方保卫科的人,今天全程跟在队伍外围,有没有可能被人利用?
还有代表团自己。
拉赫曼的随行人员里,那个女人身份不明,另外几个团员也各有各的底细。
如果刺客是跟着代表团进来的,那就说明拉赫曼此行本身就不干净。
陆心诺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猜测暂且压下去。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那背后之人还真的手眼通天。
她得尽快回去,看看后面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打定主意,陆心诺连忙往外交部所属招待所而去。
而她所猜测的手眼通天的背后之人,此时正在某四合院里砸杯子。
“你们找的什么人?兜了一大圈从国外过来刚碰面就折了进去。”
中年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那阴森的眼神看得瘦高个男人直打哆嗦。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那批货必须跟着拉赫曼出去…”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铁爷,声音也有些不好听。
“铁爷,你们烈火帮还不动起来?别光盯着那个女学生,多派些人手,总有他们防不胜防的时候。”
铁爷漫不经心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应先生,我的人我安排,你看好你的人就行。别忘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
合作多年,铁爷对中年男人,也就是应先生,也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到如今的看不上眼。
应先生气恼地看向铁爷:“铁爷是什么意思?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个时候你想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