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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这一晕,整个天婚大典便彻底乱了套。

商羊跪在帝俊身侧,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帝俊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太一抱着帝俊,手按在他的胸口,将一股股浑厚的法力渡入他体内,稳住他翻涌的气血。

伏羲面色铁青,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满场宾客,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白泽则是匆匆指挥侍者收拾残局,将那十二颗头颅用布盖上,又命人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可那血迹渗入大红的地毯之中,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留下一片片暗沉的痕迹,触目惊心。

满场宾客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一场好好的天婚大典,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太清老子率先起身,朝伏羲微微拱手,淡淡道:“既然妖帝身体不适,贫道便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也不等伏羲回话,便飘然而去,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也随之起身,跟随老子离去,三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女娲却没有走,她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帝俊被太一抱走的背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留了下来——就算她再看不惯妖族的某些行径,可她始终挂着妖族娲皇这个名头,与妖族之间是有因果的。

此刻妖族遭此大辱,她若是一走了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红云与镇元子对视一眼,也起身告辞,红云摇了摇头,跟着镇元子离开了。

冥河老祖抱着元屠阿鼻双剑,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朝伏羲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道:“妖帝身体不适,贫道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得意。

西王母起身告辞,雷泽大神也默默离开,其余各路宾客见状,也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广场之上,原本热闹非凡的景象转瞬即逝,只剩下冷冷清清的案几和满地的狼藉,那些灵果仙酿还没来得及动几口,便成了这场闹剧的陪葬品。

西方接引准提拿着人种袋,将剩下的仙果灵酿都收了起来,在一众妖族的怒视下,两人拱了拱手,也回去了。

冯晨也站起身来,带着羲和与众弟子离开了天庭。

一路之上,众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南天门,踏入东海之上,羲和才轻声开口道:“夫君,今日之事……”

冯晨摇了摇头,淡淡道:“巫妖两族的事,咱们不掺和,回去之后,闭门修炼,少与外头往来。”

羲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众弟子也纷纷应是。

一行人踏云而行,朝逍遥岛而去,身后,天庭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天庭,帝俊寝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帝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太一坐在榻边,一只手按在帝俊胸口,源源不断地输送法力,伏羲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双手负在身后,手指却在不停地摩挲着一枚玉简,显然心绪不宁。

鲲鹏靠在殿柱上,眯着双眼,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十大妖圣都站在殿内,一个个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

商羊跪在榻前,握着帝俊的手,眼眶红肿,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她今日本该是万众瞩目的天后,却成了这场闹剧中最无助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帝俊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陛下!”商羊惊喜地叫了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太一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伏羲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帝俊的脉象,确认无碍之后,方才退后一步,沉声道:“陛下醒了便好,方才急怒攻心,气血逆行,需要好好调养几日。”

帝俊却没有理会这些,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来,商羊连忙扶住他,将枕头垫在他身后。

帝俊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太一、伏羲、鲲鹏、白泽,以及那些妖圣们——一张张面孔,或愤怒,或屈辱,或阴沉,或不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殿外那漆黑的夜空上,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掌拍在榻沿上,恨声道:“巫族欺我太甚!”

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满含杀意。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那些妖圣们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巫族拼命。

帝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翻涌,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各位,谁有办法,治一治这嚣张的巫族?”

殿内一片沉默。

太一握着混沌钟,面色阴沉,却没有开口——他能打,能杀,可眼下不是打杀的时候,伏羲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玉简,也在苦苦思索。

白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他那些妖圣们虽然愤怒,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正面开战,有违道祖法旨;暗中报复,又怕被巫族抓住把柄。

就在这时,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从殿柱旁响起。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鲲鹏从殿柱旁走了出来,眯着双眼,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他慢悠悠地走到帝俊榻前,微微躬身,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子阴狠:

“臣,有一计。”

帝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妖师有何妙计?还请速速教我!”

他这话说得急切,却也是真心实意,鲲鹏此人,虽然性子阴险,城府极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论起阴谋算计,在场众人之中,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此刻这等局面,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出谋划策。

然而,帝俊并不知道的是,鲲鹏今日之所以如此主动,并非全然为了妖族,更不是为了他帝俊——而是因为那十二颗头颅之中,有一个名为北顾的妖族大罗金仙,是鲲鹏从北海带出来的忠实手下。

北顾跟随鲲鹏多年,忠心耿耿,是鲲鹏在妖族之中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如今被巫族杀害,头颅还被扔在婚宴上羞辱,鲲鹏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以他阴险的性子,本不该第一个跳出来出主意——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北顾的死,让他破了例。

鲲鹏也不卖关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巫族杀了我们的人,我们也可以——”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阴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杀他们的人。”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鲲鹏继续道:“但一定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出手之前,先以法术遮掩面目,以秘法改变气息,不可留下任何痕迹,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绝不可恋战,避免被巫族发现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阴冷:“如果不幸被发现了——”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他的下文。

鲲鹏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逃得了就逃,逃不了——”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淡淡道:“自爆。”

殿内一片死寂。

伏羲眉头紧锁,沉声道:“若是被生擒了呢?自爆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巫族手段诡异,若是被他们制住,连自爆都来不及,又当如何?”

鲲鹏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他伸手入袖,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漆黑,瓶身之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诡异的光芒流转。

他将玉瓶托在掌心,环视众人,缓缓道:“贫道这里有一种丹药。”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通体漆黑的药丸,那药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看上去与寻常丹药并无分别。

“此丹名为‘绝命丹’。”鲲鹏道,“服下之后,与常人无异,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也不会影响修为,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如果被巫族生擒,只需心念一动,此丹便会立刻爆炸!爆炸的威力,足以将大罗金仙炸成飞灰!保证不会泄露身份,也不会让巫族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显然是认同了此计;有人面色微变,似乎觉得太过狠辣;也有人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娲一直没有说话,她站在殿内一角,面色清冷,目光在鲲鹏手中的丹药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赞同:“会不会太过残忍?”

她看着那粒漆黑的丹药,眉头微蹙:“这些将士为妖族卖命,死了还要自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鲲鹏此计,等于是让那些执行任务的妖族将士去做死士——成功了,是妖族的胜利;失败了,便要自爆身亡,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而且,那些被派去执行任务的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便是成功了,也不能声张,不能邀功,只能默默地咽下这份荣耀,继续做一个无名无姓的影子。

殿内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女娲的话,让一些人心中生出了几分犹豫,是啊,这些将士也是妖族的子民,让他们去做这等有去无回的事,未免太过残忍。

然而,太一却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来。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声音冰冷如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一字一句道:“巫族杀了我们十二个大罗金仙,提着人头来婚宴上羞辱我们,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我们妖族的脸皮踩在地上!这份耻辱,若是不还回去,我妖族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洪荒?”

他看向鲲鹏,沉声道:“妖师此计,我赞成!干了!大不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决绝:“抚恤多发点就是了!”

太一这话一出口,殿内众人便不再犹豫了,那些妖圣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伏羲沉吟片刻,也缓缓点了点头——他虽然觉得此计太过狠辣,但眼下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白泽沉默不语,只是看了帝俊一眼,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帝俊坐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就依妖师所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

鲲鹏躬身领命,将那瓶绝命丹收入袖中,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快意——北顾,你在天之灵且看着,本座定要让巫族血债血偿。

女娲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寝殿,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内,灯火摇曳,映照着那一张张满是杀意的面孔,一场无声的暗战,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