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收徒六耳之后,三人在那大山之畔又逗留了片刻。
六耳猕猴跟在女娲身后,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中却已满是欢喜和憧憬,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冯晨,又偷偷看一眼女娲,心中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既兴奋又忐忑。
女娲看着这只猴子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摇了摇头,道:“你这猴儿,跟紧了,别走丢了。”
三人一同上路,朝着东海的方向飞去。
六耳猕猴的修为虽然只有金仙境,可他毕竟是混世四猴之一,天赋异禀,飞行速度倒也不慢,紧紧跟在冯晨和女娲身后,不敢有丝毫懈怠。
半日之后,东海之上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岛便出现在了眼前。
逍遥岛依旧如往常一般,宁静而祥和,海鸟在岛周围盘旋鸣叫,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岛上的灵药园中,各色灵花异草争奇斗艳,药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三人落在道宫前的广场上,女娲对六耳猕猴道:“这里便是逍遥岛,为师的道场在岛上的娲皇宫,你且随我来,先安顿下来,熟悉熟悉环境。”
六耳猕猴连忙点头,乖巧地跟在女娲身后,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看着岛上的灵花异草、亭台楼阁,眼中满是惊叹,他流浪了无数岁月,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地方,心中对女娲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冯晨神念一扫,便知岛上的情况——羲和和常曦在闭关修炼,两人的气息沉稳而绵长,正在冲击更高的境界。
冯晨门下弟子也各有各的事情,有的在修炼室中闭关苦修,有的在洪荒各处游历历练,有的在天庭履职尽责。
逍遥岛上,安安静静,一切如常。
冯晨微微点头,朝女娲道:“我先回修炼室了,你安顿好这猴儿便是。”
女娲点了点头,带着六耳猕猴往岛上的娲皇宫走去。
而此时的人族,在烈山氏的治理下,一片欣欣向荣。
伏羲卸任之后,烈山氏接过了共主的权杖,延续了伏羲的治国方略,同时将自己的农耕之法推广到了整个人族。
各部落都学会了耕种,粮食产量大增,再也不用担心饥荒了。
族人们安居乐业,生齿日繁,部落越来越多,人口越来越多,人族的势力范围也越来越大。
烈山氏的名声,如同姜水之畔的庄稼一样,一季比一季茂盛,一年比一年响亮。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这一日,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袭击了人族的聚居地。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不知道通过什么传播的,只知道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迅速蔓延到了整个人族。
染病的人先是发热、咳嗽、呕吐、腹泻,然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那些修为高深、体魄强健的修士,还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抵御疫病,最多不过是难受几天便康复了。
可人族七成都是低修为的普通人和尚未修炼的孩童,他们面对疫病毫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部落中哀嚎遍野,哭声震天,家家户户都在办丧事,族人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烈山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是人族共主,是所有人的依靠,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倒下,他一边安抚族人,一边寻找治疗疫病的办法。
他召集了部落中的医师和巫祝,询问疫病的来源和治疗方法,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医师们束手无策,巫祝们的祈祷也无济于事,疫病还在蔓延,死亡还在继续。烈山氏知道,如果再不找到治疗疫病的方法,人族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必须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烈山氏的腹部,天生就是透明的玲珑玉腹,如同水晶,如同琉璃,如同明镜,从体外可以直接看到他吃下去的草药在肠胃中的消化、分解、吸收过程。
他能清晰地观察到草药的药性如何在五脏六腑、经脉气海中运行,是滋养身体,还是攻伐病灶,是解毒救命,还是产生剧毒。
这个天赋,从他一出生就有,从小到大,他一直用它来尝试各种草药,积累了许多药性知识。
如今,面对疫病,烈山氏决定借助玲珑玉腹,为人族寻找治疗疫病的方法。
无需漫长的人体试验,烈山氏吃下草药的瞬间,就能通过水晶肚“看见”其药性走向、毒性强弱、归经何处,这极大加速了他辨别草药、教民治病的进程。
他开始在山中寻找各种草药,一味一味地尝试,一味一味地观察,他吃下苦涩的根茎,看到它在胃中分解,药性顺着经脉流向肺部,清除了肺中的热毒;他吃下辛辣的叶子,看到它在肠道中释放,药性顺着血脉流向全身,驱散了周身的寒邪;他吃下酸涩的果实,看到它在肝脏中转化,药性滋养着肝血,修复着受损的脏腑。
烈山氏一边尝试,一边记录,一边思考,一边总结,将那些有效的草药记下来,将那些有毒的草药标记出来,将那些搭配起来效果更好的草药组合成方。
如果草药有毒,他能看到毒素在体内扩散、侵蚀脏腑的过程。
他不是不会中毒,而是能实时监控中毒情况,并立刻尝试寻找解药。
他吃下毒草,看到毒素在体内蔓延,感受着腹中的绞痛和眩晕,然后立刻吞下另一种草药,通过水晶肚观察其是否能中和、包裹、排出之前的毒素。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的身体承受了无数的痛苦,有时痛得在地上打滚,有时吐得昏天黑地,有时昏迷过去不省人事,可他从未放弃。
他知道,他多受一次苦,族人们就能少死几个;他多试一味药,疫病就能早一天被攻克。
族人们看着烈山氏为了他们如此拼命,心疼得流泪,纷纷劝他休息,劝他注意身体。烈山氏摇摇头,说:“我是人族共主,我不能看着你们受苦,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继续尝百草,继续试药方,继续与疫病赛跑。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他的身体消瘦了许多,他的面色蜡黄了许多,可他的眼睛依然明亮,他的意志依然坚定。
终于,烈山氏找到了治疗疫病的方法,他找到了一味主药,可以清除体内的热毒;找到了几味辅药,可以固本培元、增强抵抗力;找到了几味佐药,可以调和药性、减轻副作用。
他将这些草药组合在一起,熬制成汤药,给染病的族人服用,一碗汤药下去,病人的高烧退了;两碗汤药下去,病人的咳嗽止了;三碗汤药下去,病人的呕吐停了;五碗汤药下去,病人的面色恢复了红润,身体渐渐康复了。
消息传开,各部落纷纷派人来求药方,烈山氏毫不藏私,将药方传授给了每一个人,还亲自教他们如何辨认草药、如何熬制药汤。
人族的疫病很快被解决,烈山氏因此也被称为神农氏。
神农,神于农耕,神于医药,为苍生尝百草,为万民开太平。
可神农心中并没有放松警惕。
这次的疫病解决了,下次呢?下下次呢?疫病不会只有这一次,疾病不会只有这一种,人族需要一种更加系统、更加全面、更加有效的医疗方法,否则下次疫病来临的时候,他又要重新开始尝百草、试药方,又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又要让族人们承受不必要的痛苦和死亡。
神农越想越觉得不妥,他决定去寻老师一趟,看看老师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老师金灵,是冯晨圣人的亲传弟子,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一定有办法帮他。
很快,神农将人族事务交给手下的官员,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了姜水部落,朝着姜水边上的一座小山走去。
那座山不高,不险,不奇,却清幽雅致,灵气充沛,山中有一处洞府,正是金灵静修的地方。
神农沿着山路拾级而上,穿过一片竹林,来到洞府门前,跪了下来,恭敬道:“弟子烈山,求见老师。”
洞府的门打开了,金灵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身青色道袍,面容端庄,气质出尘,看着跪在面前的神农,眼中满是心疼。
神农瘦了,黑了,憔悴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操劳、缺乏休息所致。金灵叹了口气,伸手将神农扶了起来,道:“起来吧,跟为师进来说话。”
神农跟着金灵走进洞府,在金灵对面坐下。金灵给他倒了一杯茶,神农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蔓延到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许多。
他放下茶杯,看着金灵,郑重道:“老师,疫病之事,虽然对于修炼有成的高手来说无伤大雅,可人族七成都是低修为的普通人和尚未修炼的孩童,疫病对他们危害太大了,弟子虽然凭借玲珑玉腹找到了治疗这次疫病的方法,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弟子不能每次都从头开始尝百草、试药方,弟子恳请老师助我,让人族有一个系统的、可持续的医疗方法,让普通人也能自己治病救人。”
金灵看着神农,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她的弟子,不仅天资聪颖,而且心怀天下,有大仁大爱。这才是人族共主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她金灵的弟子该有的样子。
金灵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烈山,你有玲珑玉腹,可以观察各类药材的作用,这确实是天赋异禀,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但为师要告诉你,玲珑玉腹虽好,却不可过度依赖。一旦遇到剧毒无比的药材,让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办?你可是人族共主,不可以身犯险。人族可以没有一个人,但不能没有共主。”
神农低下头,虚心受教:“老师教训得是,弟子记住了。”
金灵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件宝物,放在神农面前。
第一件是一根长鞭,通体翠绿,鞭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如同草木的脉络,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金灵道:“此乃神农鞭,可鞭打百草,瞬间辨识药性与毒性。你不需要再用嘴去尝,只需要用这鞭子轻轻一打,便知草药的药性、毒性、归经、主治,此鞭乃是为师以建木之枝融合百草精华炼制而成,专为你量身打造。”
第二件是一根赭红色的长鞭,通体赤褐,鞭身上有火焰般的纹路,握在手中温热而不烫手。
金灵道:“此乃赭鞭,能分辨草木的寒热温凉、有无毒性、药性强弱,与神农鞭配合使用,一根探药性,一根辨寒热,双鞭齐下,万无一失。”
第三件是一座小丹炉,三足两耳,通体青黑,炉身上刻满了玄奥的丹纹,炉盖上方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金灵道:“此乃丹炉一座,助你炼药治病,你找到了药方,不能每次都现采现熬,效率太低,药效也不稳定,你需要将药材炼制为成丹,方便储存、携带、分发,此炉虽然不是先天灵宝,却是为师亲手炼制,品质达到了后天上品,足以满足你炼丹的需求。日后你若是有更好的丹炉,再换便是。”
神农看着眼前的三件宝物,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感激。
他跪在金灵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多谢老师!弟子定当善用这些宝物,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金灵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人族需要你,为师相信你。”
神农将三件宝物小心地收好,向金灵告别,离开了洞府,他走出竹林,走下小山,回望了一眼老师静修的地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为人族建立一个完善的医药体系,让每一个人族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金灵站在洞府门口,看着神农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沉默了片刻,她唤来了身边的近侍童子——蓝烟儿。
蓝烟儿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一身蓝色衣裙,面容清秀,乖巧伶俐,是金灵从人族中挑选的童子,虽然修为不高,却忠心耿耿,深得金灵的信任。
金灵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瓶,递给蓝烟儿,郑重道:“烟儿,你带着这三枚九死还魂丹和三枚赤霞祛毒丹,暗中跟随烈山,保护他的安全,他尝百草难免会中毒,这两味丹药,九死还魂丹可解百毒、起死回生,赤霞祛毒丹可化解剧毒、护住心脉,若是他遇到危险,你便暗中出手,不要让他发现。”
“这张隐匿符可以助你隐匿身形,非大罗金仙不能发现,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
蓝烟儿接过玉瓶和符箓,郑重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天际,悄悄跟上了神农的脚步。
金灵站在洞口,望着远方,轻轻叹了口气,烈山是她的弟子,她了解他的性格——倔强、执拗、不怕死、不怕苦,他一定会为了人族拼尽全力,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不能阻止他,也不该阻止他,她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是她作为老师,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