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血气给所有人带来的第一感觉,便是邪恶。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厌恶,仿佛那血气之中,蕴含着与洪荒天地法则截然相反的东西——是扭曲,是污染,是对一切生机的亵渎。
在场众人,无论是冯晨这般心境平和的道者,还是三清这等道心坚固的大能,乃至百万龙族战士,心头都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深深的排斥与憎恶。
就在这时,玉清元始皱着眉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冷冷开口道:“贫道向来瞧不上那些湿生卵化、披鳞带角的妖族,可今日见了这血族,倒觉得——和这些玩意儿比起来,妖族竟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女娲娘娘闻言,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美眸之中,骤然泛起一层冰冷的寒光。
湿生卵化,披鳞带角。
好,好得很!
她身为妖族娲皇,乃万妖之宗,妖族公认的圣母娘娘,元始当着她的面,用这等轻蔑之词形容妖族,简直是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
还真是不把她当回事儿呢!
女娲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
但那双美眸深处的寒光,却愈发浓烈,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冻结。
她心中已然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好好好,元始,你给老娘等着!
等此间事了,出去了,老娘不用这红绣球砸你个满头包,算你头铁!
她袖中的纤手轻轻摩挲着那枚红绣球,眸光幽幽。
太清老子坐在一旁,瞥了一眼自家二弟,又看了一眼女娲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神情,忍不住抬手扶了扶额。
头疼。
这个二弟啊,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当着女娲的面骂妖族湿生卵化披鳞带角,你是真不拿她当回事儿啊!她可是妖族娲皇,万妖之母!这话换谁听了能舒服?
老子心中叹息,这个弟弟,怕是不能要了。
烛龙也微微皱起眉头,面色有些不悦。
湿生卵化?披鳞带角?
他们龙族,可不就是披鳞带角的么?元始这话,把他们龙族也一并骂进去了。
虽说龙族与三清素无仇怨,此番更是盟友,但被人当面这般说,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他瞥了元始一眼,没有开口,但那目光之中的意味,已然很明显。
上清通天在一旁,也是偷偷替自家二哥捏了把冷汗。
他太了解女娲了,这位看似温婉的女神,脾气上来的时候,可是真敢动手的。
当年紫霄宫中,为了座位之事,她就敢跟西方那两位翻脸,如今二哥当着她的面这般贬低妖族,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通天暗暗摇头,这二哥啊,这张嘴真是淬了毒似的,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下好了,女娲得罪了,龙族也不高兴了,连大哥都头疼了。
他悄悄瞥了一眼女娲,又瞥了一眼烛龙,再看看自家大哥那扶额的动作,心中默默替二哥祈祷——二哥,你自求多福吧。
感受到周围那一道道意味复杂的目光,元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女娲,只见这位妖族娲皇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他又看了一眼烛龙,龙族老祖面色不悦,目光沉沉。
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大哥正扶额叹息,一脸“这个弟弟不能要了”的表情。
元始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于是,他只能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讪讪地低下头去,假装在认真观察那血气的流动方向。
就在这时,下方翻涌的血气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那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破开血雾,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一个血族。
他身高约莫一丈,身形修长而佝偻,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青灰色的皮肤,在血光映照下泛着病态的惨白,仿佛终年不见阳光的腐尸。
他的头颅形状怪异,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黑色犄角,那犄角自额头两侧向后延伸,角尖尖锐如刺,表面密布着一圈圈诡异的血色纹路,犄角之间,是一头乱糟糟的暗红色长发,如枯草般披散在肩头。
他的面孔,堪称狰狞。
脸色青灰,颧骨高耸,两颊深陷,仿佛皮包着骨头,一双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球呈暗红色,瞳孔细如针尖,正死死盯着上方的众人,那双眼中,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渴望,如同饿极了的野兽看到了猎物。
他的鼻子几乎塌陷,只余两个细小的孔洞,嘴巴却大得吓人,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嘴唇呈暗紫色,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那獠牙密布上下颚,每一颗都锋利如刀,在血光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最诡异的,是他的背后。
一对巨大的肉翼自他肩胛骨处延伸而出,翼展足有三丈。
那肉翼通体漆黑,薄如蝉翼,却又布满了一道道血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在翼膜上蔓延,翼膜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撕扯过一般,却丝毫不影响其扇动时的灵活。
他身着破烂的黑色长袍,袍服之上绣着一些诡异的血色符文,此刻已被血气侵蚀得残破不堪。
露出的四肢,同样青灰枯瘦,指甲漆黑而尖锐,长达数寸,如同野兽的利爪。
他就那样悬于血气之中,肉翼轻轻扇动,周身血雾缭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区区大罗金仙初期境界。
这等修为,在冯晨等人面前,不过蝼蚁一般。
可那血族,望着上方这十余位气息如渊似海的大能,以及那密密麻麻的百万龙族大军,竟无半分畏惧之色。
相反,他伸出细长的舌头,缓缓舔了舔嘴唇,那暗紫色的嘴唇上,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他的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渴望——对鲜血的渴望。
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猎物,而非足以将他碾碎无数次的强者。
元始天尊本就因方才的失言而心中憋闷,此刻被这血族那贪婪的目光一扫,顿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
区区蝼蚁,也敢用这等眼神看他?!
他二话不说,右手一翻,三宝玉如意已然在手。
那玉如意通体洁白,温润如玉,却散发着凌厉至极的威压。
如意首端呈祥云状,镶嵌着三枚宝珠,分别对应日月星三光,此刻正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元始手腕一抖,三宝玉如意脱手而出。
如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准圣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玉如意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连那翻涌的血气都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血族甚至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哪怕一声惨叫——
三宝玉如意已然砸在他头上。
轰!
一声闷响。
那血族的头颅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青灰色的血肉、暗红色的血液四散飞溅,却连一瞬都没能维持,便被玉如意上附着的清光焚烧殆尽。
紧接着是他的身躯,他的四肢,他那对漆黑的肉翼——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清光之中化为飞灰。
渣都不剩。
唯有几缕残留的血气,在风中无力地飘散,证明着这里曾经有一个血族存在过。
三宝玉如意一击建功,在空中盘旋一圈,悠然飞回元始手中。
元始面色冷峻,收回如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仍未完全消散的怒意,昭示着方才那一击,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描淡写。